不见青山

君安 三

您的好友李·地主家的傻儿子·只有三岁·白已上线。

————————————————————

尸体散落得四处都是,蔓延了整个山原的战场,一望无际如同人间地狱。风中回荡着陈年铁锈的味道,吸引着饥饿的寒鸦扑着暗灰色的翅膀掠过,可是没等他们落脚,就被更加蛮横的野鹫飞扑着驱散了。落下的孤鹫发出怪异而响亮的叫声,凶狠地从尸体里破开的伤口啄拉出嫩红色的一截肠肉来大快朵颐。它旁若无人,纵情放肆,不一会儿就把内脏吃得干净,露出白森森的肋骨来。

远处的山丘上,沾染暗红色血迹的残破的旗帜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无力地展开一角的旗帜依稀可以看见大唐的金牡丹军徽。那原本是永不凋落的大唐国花,金丝绣线透出一股陈旧的繁华,高贵却脆弱。兵器和穿着盔甲的尸体破破碎碎地堆在它的周围,筑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仿佛是一场盛世落下的最后的墓碑。

————————————————————

“子美——”

李白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坐在床边看书的杜甫无奈又好笑地应一声,轻轻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试图把他拍醒。李白带着满身酒气朦朦胧胧睁眼一看,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漾开的水波似的醉意,影影绰绰。天已经大亮了,冬阳难得地从窗外照进几道,也正好落在杜甫的青丝上,笼出一道柔和的边来。

“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扶上来看着,”杜甫逆着光把书合上,给他倒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点醒酒汤来?”

李白支撑着勉强坐起来,手死死地摁着脑子,神情显然不大清醒。他宿醉没有过,这会儿还有点头疼。杜甫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醒酒汤免不了,当下便下楼去找小二去了。

房间里剩下李白一个人,他口干舌燥地一饮而尽,真切地对自己接近杜甫的效率感到满意。虽然杜甫本来就并不太拘束,也同样乐于交游,并且仰慕李白——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能够消减李白盲目膨胀和脸皮的理由。他相当自娱自乐地给另一杯也倒上水,举起手里的那只杯子轻轻叮铃一干,畅快地喝酒一样喝下去了。

这几天里他找杜甫找得很勤快,有事没事就相约喝两杯,谈谈文道看看风景,顺便写几首诗,日子过得挺舒服。而杜甫本来是自来熟不论——他对李白越发地亲近,两个人相见恨晚,一坛坛酒坛子垒得能到膝盖。

不过酒多半都是李白喝的,杜甫也怎么喝都喝不醉,因此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李白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杜甫家床上躺着,旁边的桌子上留着解酒药。

今天是旬休,杜甫正好无事。可是曲江池也游过了,芙蓉小园里花没开,连平康坊的娘子都快认得这两个人。上次去时几个娘子频频暗送秋波——李白恰好上前半步冲着娘子们一笑,惹得她们脸色羞红,却愣是没让人注意到他有意无意挡了挡身后的杜甫。

“下次我们去再找间别家青楼好了,总是要换一下才能知味的。”李白如是一本正经道。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去不了别的地方了。若是开春自然是有好的去处,只是冬日就没别的地。杜甫讲这句话的时候李白还兀自指间舞着笔,闻言他停了动作,啪地一声摆下去,扬了扬眉头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我自有好去处。”

杜甫不免生了几分好奇,李白能去的地方,想来也许不会太差。可是待到他真的跟着李白一路策马到长安西北角出了城,在落雪的山林前停步系马,而后改为深一脚浅一脚踏雪步行的时候,才知道这岂止是“不会太差”。

杜甫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拂去肩上雪,跟上了步伐如飞李白。

转过山转过石,一条蜿蜒的小道从远处小竹桥上延伸下来,显得别致而韵趣。竹桥下是终年流淌的热泉,清澈泠泠地从桥下流淌而过,冒着蒸腾的热气。一联竹排闲闲地横着舟楫,雾一样的热气弥漫了眼前的竹林。竹林因着温泉的热气,在飞雪里也不知严寒地绽开青翠欲滴的竹叶,盈盈衬着薄薄的新雪,随风卷来一阵裹着竹香的寒气。竹林覆盖了整个山峦,深处隐隐约约映出一间远山小院的半墙淡青瓦来。

杜甫第一次来,也惊讶于这样的手笔。李白却是见惯了似的,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桥边的紫竹,回首笑道:“怎么样?”

“天然洞府,仙人居处。”杜甫感叹道。

李白笑了,紫竹林里忽的传来一阵铮铮的声音。那力道不大不小,清清脆脆打在竹子上好听得紧。整座竹林都是空寂的,只有竹声幽然回荡在云雾缭绕里。李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他竟也不顾避,对着竹林里大喊了一声“陆羽”,惹得竹林都被这一声打破了寂静。

砍竹的声音停了,而后就是斧头放下的声音。杜甫还觉逾越,竹林子的云雾里隐约转出来一个少年。那少年只有十七八岁,一身结实利落的短衫,脸上还挂着汗。少年见了李白,惊奇道:“李学士?原来空明大师说的是真的啊!”

“我已经辞官了——什么真的,”李白笑道,“他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来着?”

“啊?没呢,”那个叫陆羽的少年抓了抓脑袋,解释道:“今天赶得巧,空明大师也到了,就在惘山筑里面。他说他算准你今天肯定来,没想到是真的!”

陆羽一边说,一边把两个人往里面领。竹林里是落满竹叶的干净小径,踩上去混着雪泥沙沙作响。陆羽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嗯,我刚开始还不信来着...哦对了,这位是?”

“杜甫,字子美。”杜甫拱了拱手,道,“叨扰了。”

“不碍事不碍事,师父他老人家见了客应该会挺高兴的。”陆羽连连摆手,杜甫也微笑了一下,一边踏过青石板一边问道:“小兄弟刚刚实在做茶者的修行么?”

陆羽手里的斧头看起来太轻了,实在看着不像是用来砍竹的,难怪敲在竹上会是那种声音,杜甫的疑问并不算没有来由。陆羽下意识摸了摸斧头,道:“师父说让我每天砍竹修行,可是好像还是没有精进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说不定是诓你,”李白唯恐天下不乱地忽悠着他玩,“你都砍了三年了——”

陆羽的师父陆云免是大唐最好的茶者,以“春江花月夜”的茶境闻名天下。他已经近九十,却没多少人见过他——他施展茶术每每都在帷幕后面,连给皇室施茶都是如此。有人言他是个相貌奇丑的老翁,有人言他修习茶术不老之身,有人言他气宇轩昂,有人言他只像个田边耕种或是溪边垂钓的钓叟...众说纷纭,但人们说归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用来沾沾嘴,过后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据说他性情有些怪,拒绝了进宫为御用茶者。玄宗依然好脾气,得知他的拒绝,也只是叹惋良久,命人引热泉给他建了惘山筑,供他清隐修行。

“茶若是沾染了权贵的腥气,那便不再澄净了。”陆运免淡淡地道。

杜甫既闻也久,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几个人转进竹林里,眼前现出一座横栏竹屋来。淡黄的湘妃竹杂着苦肚竹,哪怕是简朴的竹屋也是清新雅致。陆羽总算是想起了杜甫是个新来的,他边走边道:“来这里只有一件事情是要小心点的,就是师父他老人家清谈的时候。其余不用拘束。”

“为什么?”杜甫有些疑惑。李白了然地笑笑抱着胸,陆羽也苦着脸低声道:“但凡和空明大师处在一室,而且不出声,大概总是...额,在清谈。”

“清谈?”杜甫的眉毛皱一边挑一边,“不出声?”

“为了蓄势——”李白的声音含了笑,却只剩下吃吃的气音了。陆羽带着两个人路过门廊到了门前。陆羽就差临门一脚的功夫,挠了挠脸转过来道:“总之,清谈的时候,别打扰他就行——”

他说着推开门,手却僵在原地,后边的尾音忽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哧溜一声吞下去了。他嘴巴闭得死紧,跟缝上了似的。

居室里,一个和尚和一个衣冠简朴的老人相对而坐,面前的矮桌正中间放着一枚剔透的玉扳指,空气里是诡异的沉静。

——————————————————————

emmm开头那一段是什么,你们以后会知道哒~

有人问为什么君安里的子美会是这样的,嗯,其实是因为我想写一个有气魄,意气风发的子美。毕竟摩诘都有“相逢意气为君饮”,子美年轻的时候也是裘马轻狂呀。这样的子美也许和认知里不同,可是也许是我的私心,毕竟这是他最好的时光,最好的年华和最好的模样了。

好啦,这节有点短,大家食用愉快⊙▽⊙

评论(4)

热度(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