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青山

君安 五

安史之乱蓄力10%——
我们杜小甫同学终于心动了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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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头老兵打了个喷嚏,手里攒着温热的火燧枪燃石,企图用这点温度暖暖手指头。石室外凛冽的寒风把脸刮得生疼,他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给火隧扳手上油。天寒地冻,这种东西只能用俞机院特制的岁寒油保养,俨然是比人还金贵的样子。他草草地刷了几下收官,把手抖抖索索缩回袖子里,嘴里不住地低声骂着上头。

“最近又不知安节度发了什么羊癫疯...”老兵还想再抱怨几句,看见前面来人了便立刻收住了,装出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挺直腰板。踏着石阶上来的是个英俊的胡族青年,五官深邃,一头卷发。他朝着老兵微微点头,道:“辛苦了。”

“不辛苦!”老兵两眼直视前方,仿佛中气十足,“在官人手下办事,哪能呢?”

胡族青年笑了笑,径自走过去了。老兵放下架子松了一口气,看着人走远了,又没模没样地靠在墙上。他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似的。

胡莫儿转过了城墙角落,远远地就看见城墙上迎着寒风立着一个影子。城墙下面是一群马奴在训新来的恶殷马,马奴凶狠的叫骂和烈马的愤怒的长嘶混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被狂吼的北风撕碎了。那人却像是极其享受这些粗悍的声音一般,并不回头,直到胡莫儿喊了一声“父亲”,他也只招招手道:“胡莫儿,你来看看。”

青年依言俯看,马奴们张开手大声吼叫激怒恶殷马,浑身铁青的马匹暴躁地奔蹄而去,最后却被陡然扯紧的马索绊倒在地上,被另一个马奴顺势死死套上了马嚼。恶殷马和长安城里贵人们所喜欢的温驯的风葵马不同,这些从北疆进贡的马匹显然更为暴烈,以至于马索都要被隐隐挣断了。它拼命地想要再靠近敌人一点去咬碎他的喉咙,可是马嚼深深地勒进嘴里的肉中渗出鲜血,一滴一滴撒在了雪地上。

胡莫儿皱了皱眉,但是那人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语气轻松道:“这些马匹现在会被套进马嚼里,因为反抗过于激烈,马嚼勒进肉里。久而久之马嚼就会和肉长在一起,到时候就是我们征战的利器——胡莫儿,你一直想要匹好马是不是?等会儿下去可以挑一匹好的。”

安禄山一边说,一边点了几下已经被训好的几匹示意胡莫儿。胡莫儿垂下眼,道:“父亲,我之后再去挑一些。只是...我们真的要对大唐大动干戈?”

安禄山微笑地看着胡莫儿,脸上的横肉层层堆起来,像是叠起来的积雪。他说:“你还是在动摇,对么?”

胡莫儿沉默了。

“我的儿子胡莫儿,”安禄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慢得如同循循善诱的毒蛇吐着信子,无端端让人觉得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冰冷,“你是被大唐的使节和官员们蒙蔽了么?他们来到这片土地上对我们,对我们的同胞们做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清楚么?”

“他们抢我们的土地,压榨我们的人民,逼迫我们把族里最美丽的少女们送到皇帝的榻上,他们喝我们的血食我们的肉,怎么能不让我们愤怒反抗...?!”安禄山的表情陡然一变,吐出的话语近乎咬牙切齿,鲜红细小的血管攀上了眼球,以至于浑身都在颤抖。可是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又迅速回复了原来温和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他温柔道:“胡莫儿,虽然你只是养子,可是你一直都是我最喜爱的儿子——你不会让父亲失望的,对么?”

胡莫儿知道这个时候的安禄山不可忤逆,他曾经亲眼见过他的父亲在说完这些话时是如何下令把一个人扔进油锅里的。于是他按肩轻声道:“...是的,父亲。”

安禄山满意地点点头,他很喜欢猛兽从桀骜到被驯服的过程,更喜欢征服一切所带来的快感。他转过身,很久才负手悠悠道:“胡莫儿,你还是不大狠心啊。”

他很像是随意说了一句“很久没有这么大的雪了”之类的话,胡莫儿却从里边听见了一根毒刺似的,按着指头的手猛地一顿。寒风不知从哪里顺着间隙吹进了衣襟里,他缓缓打了个寒战,依然听着马匹绝望的长嘶声,立在安禄山身边。

今年的风很冷。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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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我舞剑?”

李白闻言扬了扬眉,引渡的泉水映着外面的月光,泠泠如流动的月华。引泉间本是一片湖,不过因着地热终年不冻。冬日恰是游人佳处,这会儿不打算在湖边留宿的文人们却是早已经两两三三地走了,更是静得只有雪落声。

杜甫摇摇头道:“也不算是...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公孙娘子的剑舞,谁知他们一个两个都说你剑舞奇绝,想要一睹为快——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息传得这么快。”

杜甫无名而李白已经名绝天下,其交游被引为谈资并不奇怪。李白一边听一边拿着两根筷子沾了酒水写写画画,偶尔试着把筷子立起来,奈何底下太圆了,只好作罢。他笑了笑,话语一转道:“这也不是难事——反正明天赴宴也说不得要被请舞,那倒也是省事儿了。子美想看么?想看我就单独舞给你看。”

杜甫刚想道声算了,可是一眼瞥见他嘴边的笑意,又把话顿在了舌尖。李白抬头一笑时发梢模模糊糊笼着一层银边,深蓝色的眼眸里沉得溺人。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念头,也如同他那些个好热闹的友人一般,想看看这世之谪仙手执长剑破空的模样——杜甫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好”就不小心轻飘飘掠出了舌尖。

“行啊,”李白的眼角眉梢都是恣意风流,他提着酒壶到泉石边站定了,回头一笑道:“那我就舞给你一个人,保证比公孙娘子还好看。”

——言语刚毕,龙泉剑铮然出鞘。

温酒濯剑,剑身一震,清亮甘醇的酒滴震颤如滚珠四散,只有剑身随着颤动的余韵莹莹映着一点白。李白缓缓拂剑,露出皓白的手腕,光华随之流转。

长剑忽而舞动,猛然碎开了空气,罡厉的声响把锋利的风割开,游走如矫龙,陡然瀑布千尺急轰鸣,携着清光江海之气碎落渊潭——

如胸中万仞不平意。

很多年以后杜甫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场景依然觉得不真实,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雪映月还是月映雪,亦或是谪仙人的剑光映着天地——他只觉得天地浩渺,上下都是白茫茫,可是那一片白都失了颜色,只剩下他翻飞浮动的袍角和剑尖的一抹白,吞吐着秋风中的夕阳,危崖下的沧海,还有蜀道横绝峨眉巅。

他游走长剑,袖中却像是藏着乾坤间朗朗的气象。万千的如流水奔腾的千古悠悠,金戈铁马,英雄末路,红颜一步踏成枯骨。可是这些都被纳进了七分剑气,在长剑落下的最后一个完美的圆里因缘会际,蓦然收在了还在震颤的一点剑尖上。

万籁俱寂,唯有泉流潺潺,剑尖指着杜甫的眉心。

可是杜甫没有躲,只是任由剑尖带起的风卷起碎发掠过,眼睛里清清楚楚倒映着李白的影子。那道白影静静落在他的眼底,通通透透的,带着一抹飞扬的笑意。他的心底某个很隐秘的角落微微一动,随着散开的剑气飘飞纷乱,忽而如千军鼓声震,矣矣而落。

他忽然想起开国元煜先祖的故事来。元煜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文德皇后则是宰相的女儿。他只是偶然得以赴宴,才得以见到了还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文德皇后。元煜当即折桃枝代剑,在宴会上舞了一次气魄奇绝的天山三折——最后收剑的时候也是一枝桃花
点在文德皇后的眉心,恰好枝上桃花落,悠悠花落美人前。

文德皇后笑了,她说:“潇潇郎君,如怀瑜握瑾。”

彼时杜甫尚年少,元煜先祖的故事在街边听了个遍,最后竟只记住了这一段。他那时觉得风雅,现在剑尖微芒指在眉心,他才明白为什么文德皇后日后会和这个无名小卒离家归去,为什么元煜于荥阳兵败如山,她始终静静地立在元煜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仿佛一切还如十五岁那年一样,时光没有在那份绵延的赤城上留下任何痕迹。

很多时候心动和喜欢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只是琴音袅袅后的折梅的剪影,也许只是牡丹前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可是这样的事情一辈子只有一次,曾经沧海难为水,从此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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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一袭黑袍被风吹得扬起来,可是斗篷下的人依然隐匿在一片黑暗的阴影里,看不见容貌。他只是看着湖那头的白衣仙人笑着收剑回鞘,朗朗笑语传来,却只是在他的身旁留下寒松摇曳的影子。

“借用元煜之典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兴许是因为太沙哑,听不出什么感情来,“倒是风雅。”

没有人回答他,他折下了一枝松针,在手里反复地摩挲,就像是想要透过这一层绵密枯瘦的松针去触碰到当年元煜先祖手里那一枝桃花一样。可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松开手里的松针,任由它落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黑袍忽然灰飞烟灭一样消失,那头的李白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去,湖边依然一片寂静,只有在水面上浮着的一枝松针,在风吹过的涟漪里轻荡。

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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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果然在子美面前装逼最爽√当然是单独舞给子美一个人看啦~

每章一坑(1/1)话说不用在意热兵器这种细节啦,反正都是架空⊙▽⊙

君安 四

д悄咪咪冒个头,这节虽然没有李杜李内容但是....还是有的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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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一片凝肃,扳指滴溜溜立起来,里面的盘眼延伸出一丝一丝的绿沁。杜甫只觉得它绿得越发妖异,甚至是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邪气,仿佛那块透玉都律动起来。

“至耶?”和尚开口了。

“至也。”老翁的眼睛睁得老大,仿佛要拼命的架势。

“何则不来?”

“未曾盈虚。”

“则无中何以生有?”

“太虚无有风也。”

“此言谬也大矣,无有之分,开天存?”

“....”

“顾如此,无有混沌,何以言有?”

两个人问得快答得狠,和尚一脸宁静,老翁却是哑口,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沉默了半晌,撑着一口气似的,最后终于大大地叹了出来,空气里的凝肃才顷刻间破除开:“我输了。又是不过五个回合。”

和尚笑笑,把那枚玉扳指收回怀里,道一声承让。陆羽站在那里,没拿定主意是不是该出个声支会一下师父。他不由得抹了抹手掌,却听见陆云免恢复了往日那般,摇摇头无奈笑道:“空明大师果真高手——让客人站在那里顾忌我一个老头子实在有失迎客之礼,见笑了。”

“没有,”李白倒是客气,拢手道,“倒不如说赶上好时辰,刚刚好让我见着如此精妙的辩玄。”

是个人都知道他是睁眼说瞎话,陆云免点着他笑:“你小子,我刚客气几句就拿我玩笑。也不想想你来多少次就祸祸多少次我的茶我的酒——”

李白好像习惯了,一派我自岿然不动的厚脸皮,杵在那里笑嘻嘻由他。陆云免的迟钝和陆羽着实八九不离十,也才注意到杜甫,道:“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有别的客人?阁下见笑,十二这小子实在不知规矩。”

“是某叨扰了才是,”杜甫落落一揖,“杜甫,杜子美。”

陆云免对杜甫可比对李白温和得多,见如此礼数周全之风,也对这个年轻人极为赏识:“杜郎君是新客,那老头子就先到后面去煮茶招待,阿羽,我的茶具呢?”

杜甫刚要推脱,李白又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么耽搁一会儿,杜甫要说的话没说出口,陆云免就笑呵呵摆摆手,带着陆羽煮茶去了。李白拉着他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笑着感叹道:“哎呀——陆老头连我来了都不会亲自煮茶,怕不是借着煮茶挽回点面子,今天正好尝尝。”

“只是这过于贵重...”杜甫皱了一下眉头,空明也笑了:“杜郎君不必拦他,他其实是去借煮茶转转心,散点郁气而已,反倒是件好事。”

“也是,”李白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偏偏他不善清谈却好清谈,不出五个回合必败给空明,好在没让别人听了去。”

几人又谈笑一会儿,杜甫才知道空明是国师慧晚大师的弟子,只不过由于慧晚清隐,门人弟子就更是低调。空明虽是禅家,可以字字珠玑,却也可以言笑风生,并不拘束见外。陆云免煮完茶以后便让陆羽送过来,告退去做例行的修行。内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茶也还滚,几个人都尚有空余打打禅机。空明道:“不知杜郎君对刚才的一番清谈可有看法?”

“我并不擅长清谈玄理,倒是献丑了。方才清谈的关键,是“无有”两个字?”

“正是,”空明颔首,道,“那杜郎君不妨论一下无有之别?”

空明居然就这么把问题扔了过来,杜甫也只好沉吟道:“那无与有的界限,也许不是那么分明。同理,大抵世间万物都如此?”

李白本来在懒懒散散拨着热茶汤上磨碎的碎茶,闻言手下难以察觉地顿了一顿,木茶勺在茶面上漾开细小的碎叶,荡开一层小小的涟漪。他垂了一下眼,却听得空明道:“郎君所言诚然,这世间无和有皆是相生,哪来那么多界限呢?时间和时间之间,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模糊界限得很。”

“空明这话倒像极深山里的道者,”李白放下茶勺道,“无和有不论,那我们在此间,也可以算是虽有却无?”

他讲得漫不经心,个种意味却是连杜甫都捉摸出一点虚无来。空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白,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边的茶盘转了三转,手指摩挲过杯盏。他忽然幽幽道:“那太白可知道天奂台的预言么?”

只要是唐人,皆是对此耳熟能详。杜甫道:“可这和无有之别有有什么关系呢?”

“十年以前,天奂台李淳风曾观星预言。他确是千古未有的观星师,一眼就在冥冥之中悟出了大唐的国运。”空明轻轻地说着,茶烟扶摇直上,弥散在承尘下边,“大唐会中兴而后衰,他也在星轨之间见到了中兴之时那条晦涩难明的线。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李淳风对此深信不疑——这根若有若无的线缠绕着中兴的大唐,诡异地穿行在其中....他认为这是中兴时埋下的祸患,必须除而后快。”

“结果还不是找了五年,耗费无数民间观星师们的心血,包括李淳风,也照样没有推出那人在哪,只得潦草收场。”李白言语散漫,手指头敲着桌边,“所以你猜,这根线本身就是没有?”

“兴许有,兴许无。”空明道。

空气里又是安安静静的一片默。

李白挑了一下眉毛,他又忽的一笑,道:“都怪这清谈,脑子都弯弯绕绕的,不如喝口好茶——不谈这个了,大道玄妙,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洞察的。”

“太白所言亦是。”杜甫也笑了,“盈虚有数,我们只管和天地之间立身罢。”

空明一语又打住了话语,言谈一转,几人一俯一仰之间便尽了小半盏茶,仿佛刚刚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小小的插曲。窗外竹林在朦胧的水气里摇动,寂静的林里传来竹壳被生长的竹节撑开的声音。竹壳从节间脱落下来,悠悠顺着温泉的水流和干净的竹叶顺水而去,轻巧地在石边激起的小流上打了个转儿,又流向了远方。

——谁都没有看见,空明怀里有一丝墨绿的沁光明灭,妖异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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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一章挖一个坑后面会不会圆不回来.....

行吧,又是一如既往的短小×我可能....长不起来了д

疯狂嫌弃自己这一章.....写得不忍直视啊

啊啊啊啊啊原地疯掉啊啊啊啊啊啊失去语言能力啊啊啊啊啊啊

游戏名墨魂,宣传pv的b站av号是32086354,我给你们表演原地去世!

特关我的小伙伴们抱歉打扰了,这个你们可以不看了,和文没有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学校为了竞赛成绩什么都干得出来,中秋节都是可以削减假期的。

行吧,我们比普通班回去晚,每周六下午回周日下午回来学校我都忍了....但是中秋假可以减,作业还一样是三天的量,我真他妈不知道说什么。

天知道我听到那句“我做好了你爱吃的饭,你什么时候回来”有多心酸啊....

我想哭...只是有点难过而已,我知道我笨怎么学都比不上别人那些天才变态...我怎么都赶不上做不到,自己都嫌弃我自己,可是还能怎么样呢。

君安 三

您的好友李·地主家的傻儿子·只有三岁·白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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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散落得四处都是,蔓延了整个山原的战场,一望无际如同人间地狱。风中回荡着陈年铁锈的味道,吸引着饥饿的寒鸦扑着暗灰色的翅膀掠过,可是没等他们落脚,就被更加蛮横的野鹫飞扑着驱散了。落下的孤鹫发出怪异而响亮的叫声,凶狠地从尸体里破开的伤口啄拉出嫩红色的一截肠肉来大快朵颐。它旁若无人,纵情放肆,不一会儿就把内脏吃得干净,露出白森森的肋骨来。

远处的山丘上,沾染暗红色血迹的残破的旗帜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无力地展开一角的旗帜依稀可以看见大唐的金牡丹军徽。那原本是永不凋落的大唐国花,金丝绣线透出一股陈旧的繁华,高贵却脆弱。兵器和穿着盔甲的尸体破破碎碎地堆在它的周围,筑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仿佛是一场盛世落下的最后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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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美——”

李白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坐在床边看书的杜甫无奈又好笑地应一声,轻轻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试图把他拍醒。李白带着满身酒气朦朦胧胧睁眼一看,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漾开的水波似的醉意,影影绰绰。天已经大亮了,冬阳难得地从窗外照进几道,也正好落在杜甫的青丝上,笼出一道柔和的边来。

“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扶上来看着,”杜甫逆着光把书合上,给他倒杯水,“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找点醒酒汤来?”

李白支撑着勉强坐起来,手死死地摁着脑子,神情显然不大清醒。他宿醉没有过,这会儿还有点头疼。杜甫看他这样子,就知道醒酒汤免不了,当下便下楼去找小二去了。

房间里剩下李白一个人,他口干舌燥地一饮而尽,真切地对自己接近杜甫的效率感到满意。虽然杜甫本来就并不太拘束,也同样乐于交游,并且仰慕李白——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能够消减李白盲目膨胀和脸皮的理由。他相当自娱自乐地给另一杯也倒上水,举起手里的那只杯子轻轻叮铃一干,畅快地喝酒一样喝下去了。

这几天里他找杜甫找得很勤快,有事没事就相约喝两杯,谈谈文道看看风景,顺便写几首诗,日子过得挺舒服。而杜甫本来是自来熟不论——他对李白越发地亲近,两个人相见恨晚,一坛坛酒坛子垒得能到膝盖。

不过酒多半都是李白喝的,杜甫也怎么喝都喝不醉,因此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李白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杜甫家床上躺着,旁边的桌子上留着解酒药。

今天是旬休,杜甫正好无事。可是曲江池也游过了,芙蓉小园里花没开,连平康坊的娘子都快认得这两个人。上次去时几个娘子频频暗送秋波——李白恰好上前半步冲着娘子们一笑,惹得她们脸色羞红,却愣是没让人注意到他有意无意挡了挡身后的杜甫。

“下次我们去再找间别家青楼好了,总是要换一下才能知味的。”李白如是一本正经道。

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去不了别的地方了。若是开春自然是有好的去处,只是冬日就没别的地。杜甫讲这句话的时候李白还兀自指间舞着笔,闻言他停了动作,啪地一声摆下去,扬了扬眉头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我自有好去处。”

杜甫不免生了几分好奇,李白能去的地方,想来也许不会太差。可是待到他真的跟着李白一路策马到长安西北角出了城,在落雪的山林前停步系马,而后改为深一脚浅一脚踏雪步行的时候,才知道这岂止是“不会太差”。

杜甫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拂去肩上雪,跟上了步伐如飞李白。

转过山转过石,一条蜿蜒的小道从远处小竹桥上延伸下来,显得别致而韵趣。竹桥下是终年流淌的热泉,清澈泠泠地从桥下流淌而过,冒着蒸腾的热气。一联竹排闲闲地横着舟楫,雾一样的热气弥漫了眼前的竹林。竹林因着温泉的热气,在飞雪里也不知严寒地绽开青翠欲滴的竹叶,盈盈衬着薄薄的新雪,随风卷来一阵裹着竹香的寒气。竹林覆盖了整个山峦,深处隐隐约约映出一间远山小院的半墙淡青瓦来。

杜甫第一次来,也惊讶于这样的手笔。李白却是见惯了似的,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桥边的紫竹,回首笑道:“怎么样?”

“天然洞府,仙人居处。”杜甫感叹道。

李白笑了,紫竹林里忽的传来一阵铮铮的声音。那力道不大不小,清清脆脆打在竹子上好听得紧。整座竹林都是空寂的,只有竹声幽然回荡在云雾缭绕里。李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他竟也不顾避,对着竹林里大喊了一声“陆羽”,惹得竹林都被这一声打破了寂静。

砍竹的声音停了,而后就是斧头放下的声音。杜甫还觉逾越,竹林子的云雾里隐约转出来一个少年。那少年只有十七八岁,一身结实利落的短衫,脸上还挂着汗。少年见了李白,惊奇道:“李学士?原来空明大师说的是真的啊!”

“我已经辞官了——什么真的,”李白笑道,“他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来着?”

“啊?没呢,”那个叫陆羽的少年抓了抓脑袋,解释道:“今天赶得巧,空明大师也到了,就在惘山筑里面。他说他算准你今天肯定来,没想到是真的!”

陆羽一边说,一边把两个人往里面领。竹林里是落满竹叶的干净小径,踩上去混着雪泥沙沙作响。陆羽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嗯,我刚开始还不信来着...哦对了,这位是?”

“杜甫,字子美。”杜甫拱了拱手,道,“叨扰了。”

“不碍事不碍事,师父他老人家见了客应该会挺高兴的。”陆羽连连摆手,杜甫也微笑了一下,一边踏过青石板一边问道:“小兄弟刚刚实在做茶者的修行么?”

陆羽手里的斧头看起来太轻了,实在看着不像是用来砍竹的,难怪敲在竹上会是那种声音,杜甫的疑问并不算没有来由。陆羽下意识摸了摸斧头,道:“师父说让我每天砍竹修行,可是好像还是没有精进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说不定是诓你,”李白唯恐天下不乱地忽悠着他玩,“你都砍了三年了——”

陆羽的师父陆云免是大唐最好的茶者,以“春江花月夜”的茶境闻名天下。他已经近九十,却没多少人见过他——他施展茶术每每都在帷幕后面,连给皇室施茶都是如此。有人言他是个相貌奇丑的老翁,有人言他修习茶术不老之身,有人言他气宇轩昂,有人言他只像个田边耕种或是溪边垂钓的钓叟...众说纷纭,但人们说归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用来沾沾嘴,过后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据说他性情有些怪,拒绝了进宫为御用茶者。玄宗依然好脾气,得知他的拒绝,也只是叹惋良久,命人引热泉给他建了惘山筑,供他清隐修行。

“茶若是沾染了权贵的腥气,那便不再澄净了。”陆运免淡淡地道。

杜甫既闻也久,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几个人转进竹林里,眼前现出一座横栏竹屋来。淡黄的湘妃竹杂着苦肚竹,哪怕是简朴的竹屋也是清新雅致。陆羽总算是想起了杜甫是个新来的,他边走边道:“来这里只有一件事情是要小心点的,就是师父他老人家清谈的时候。其余不用拘束。”

“为什么?”杜甫有些疑惑。李白了然地笑笑抱着胸,陆羽也苦着脸低声道:“但凡和空明大师处在一室,而且不出声,大概总是...额,在清谈。”

“清谈?”杜甫的眉毛皱一边挑一边,“不出声?”

“为了蓄势——”李白的声音含了笑,却只剩下吃吃的气音了。陆羽带着两个人路过门廊到了门前。陆羽就差临门一脚的功夫,挠了挠脸转过来道:“总之,清谈的时候,别打扰他就行——”

他说着推开门,手却僵在原地,后边的尾音忽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哧溜一声吞下去了。他嘴巴闭得死紧,跟缝上了似的。

居室里,一个和尚和一个衣冠简朴的老人相对而坐,面前的矮桌正中间放着一枚剔透的玉扳指,空气里是诡异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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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开头那一段是什么,你们以后会知道哒~

有人问为什么君安里的子美会是这样的,嗯,其实是因为我想写一个有气魄,意气风发的子美。毕竟摩诘都有“相逢意气为君饮”,子美年轻的时候也是裘马轻狂呀。这样的子美也许和认知里不同,可是也许是我的私心,毕竟这是他最好的时光,最好的年华和最好的模样了。

好啦,这节有点短,大家食用愉快⊙▽⊙

君安 二

子美出场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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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钟敲得总是准时,分秒不差地在漏刻滴下的最后一瞬鸣响。悠远的钟声随着晨风飘散到重重叠叠精巧的楼宇之上,也飘散到楼檐上高高的、辽远的苍穹里,一声一声地唤醒整座长安城。唐帝国的都城繁华也跟着这钟声醒了过来——几乎每一个长安人都听着这钟声醒,卖胡饼的小贩等着钟声去早市,丰腴的女子听着这钟声起床慵懒地梳妆,懒起的贵人掀起帘子看看院子里下过的新雪,便也寻思着裹着毯子煮一壶酒,赋一两首诗,悠悠闲闲地消磨完一上晌的时间。

杜甫便在这钟声里推开门,他倒不是赶着去赋诗,也不是去赶着吃早饭,而是准备去旁的坊里卖书画文笔的斋子去买一支新笔。他写文章废的笔墨想的词格外多,用笔用得也勤,总是没几下就疏疏拉拉掉几根毛,最后剩下细细一撮——杜甫拿着比了一比,哪怕不用巧劲把笔往上提,照样能拿这笔写出细瘦的蝇头小楷。

这样他就不得不去买笔了。好在早上人不是特别多,也许是因为买笔买纸买多了,连看铺子的大爷都认识这位杜郎君,厚道地给了合适的价钱。杜甫言过谢,怀里揣着买的新笔,顺道绕着拐了一个弯,打算去西市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他刚刚转出巷子,便看见一个人半坐在地上,面前摆着算卦的摊子。杜甫知道这样的小贩付不起东西市的租金,便趁着金吾卫巡逻长安城的空当瞅准风头摆摊,见缝插针的本事乃是一绝。可怪也怪哉,这人虽然是个算命的,飘飘摇摇的算命幡子看起来不靠谱得很,可是却好像隐隐约约有一种常人难及的气度,惹得杜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感觉到了杜甫的视线,抬起头来冲他一笑。杜甫这会儿看清了这人,他一袭白衣,瞳孔是胡人特有的深蓝,竟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分明是个风流的郎君——若是忽略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那看起来极其不雅的坐姿,以杜甫的眼光,兴许到青楼转一圈就有一群的小娘子被人拐了。

“施主,算一卦?”那人开了口,声音清清朗朗。

“我不信这个,”杜甫摇摇头,他虽然是被这人的容貌和风骨惊艳了一下,可也没有打算凭着这个就伸手掏钱当冤大头。那人不依不饶,笑道:“随便什么都行,可准——郎君看在我身上没钱的份上,可否来接济接济贫道?”

杜甫看着他,这人实在不像是一个清心寡欲或者神神叨叨的道士。他也回礼似的笑笑,道:“你并不是真的没钱,腰间的玉佩还没当掉,怎么就谈起接济?”

这人笑嘻嘻从地上跃起来,这样两人刚好等高,他看起来想要伸手去勾杜甫的肩膀,可是末了只是给杜甫拍拍身上的雪道:“郎君这么明察秋毫,不应该是个校书郎,要当也是当鸿胪寺里的明案使。”

他一言就道破了杜甫的身份,杜甫挑了一下眉毛,心下转道:“那阁下呢?从何而来?为什么在这算卦呢?”

“我等一个人啊,”这人随口说了一声,然后就麻利地把铺盖子卷到一边去了,连那根杆子都一并卷起来排得齐活,跟等着被路过的金吾卫检阅似的。他笑道:“我等你呢子美,要不然天这么冷,我可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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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第一次见面,那人居然便是直接扔下摊子,愣是和杜甫走到了西市。杜甫听他口气似乎是和自己极为熟稔,问他是不是认识自己,那人却总是笑笑,转眼间就说起别的事情岔开了。

杜甫不好扔下他——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只说要与杜甫结友。言谈之间,杜甫发现他居然对于文道词赋颇有研究,更是惹得他生了几分好奇。可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把人带进了茶楼里,点些早点慢慢吃茶,一下一下聊几程。

茶楼是常来的地方,杜甫早早就找到一个能赏雪又能一览大厅的楼上角落。茶楼里陆陆续续有了点人,行脚的客商楼下摆开一阵连案,前面放着专门用来放打赏铜钱的宽黔娄,颇为好事地请了评书人。评书人舌灿生花,一看就是久经市井,响木拍的一愣一愣,声音亮堂得满茶楼闻得见。杜甫一听,评书人讲的恰是翰林学士李白,便也临阁凭桌,绕有兴致地听起来。

“话说那翰林李太白——听过没?人家当年可是少有才名,才七岁就用“怒放李花一树白”闻名乡里。可他祖上犯事儿,父母又是蜀中商人,走不得科举。而他没事喜欢的是纵横术和兵法,更喜欢剑术,十几岁就跟着裴将军习剑。那可是少年天才,连贺知章见了都要叫谪仙人的人物。”

评书人讲的是舌头根都嚼烂的陈芝麻烂谷子,杜甫却好像听了多少都不会腻似的,又叫茶博士上了新浮流盏,一边喝一边听。那人坐没坐相地往桌上一靠,也不去打扰杜甫,好整以暇地笑笑听着。

“话说那次问道乾坤洞,可不得了。乾坤洞面对着山崖,到处都是草木青葱。来的人叫万君仪,擅长的就是屈指的暗器功夫,手指头里一下能射出三十二黑白子,把十丈外的落叶打穿绝非难事,人称棋盘阁老。棋盘阁老孤傲,李白来切磋的时候便是理都不理,先来一手用得最惯的决金堤——顿时间三子启发,爆射而出。据说哪怕手江湖名流也难过这三子。你猜怎么?”

评书人唾沫横飞,说得如同身临其境。他说到兴起出把响木一撂,唰地展开折扇,神采奕奕道:“李青莲只用了一根手指头,只见袖袍抖动翻飞如雪如白鸿,飘然一下就接住了!”

“这下万老头正色了,手下又连射八子,那八子来势汹汹,化成一道残影直奔。但李太白怎是凡夫俗子,伸手一指又挡回去。万老头这会儿暗暗心惊,一直连着加子,最后加到了三十二!这是江湖第一次有人能逼得他用三十二子,上次还是血洗武林的时候。可这一次,李太白还是就那一根手指秋水无痕地掠过,快得根本看不清,那三十二子就像撞上了铁壁,在他周身三尺猛然弹开!最后李太白笑着拱手,客客气气说了一声“承让”,他没挖苦也没计较,转过身去,那一袭白衣就这么飘着离开了。”

“万君仪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猛然站起来,想去问问那李太白究竟怎么接住自己耗费多年苦心研究出的绝技的——万君仪四处看看,上下左右空荡荡远寥寥,李太白没影了。原来人家不是走上来,是直接运轻功,脚下轻踏着流云上来的!你说奇不奇!”

评书人的脸色仿佛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一个字一口气倒上来,台下响起阵阵掌声。杜甫也在那一群鼓掌的人里,微微笑着。那人却没有鼓掌,只是摇摇头失笑道:“这人讲得不错,可惜啊。”

杜甫招来茶博士结账,刚好听见这一句。两人起身要离开,杜甫问:“可惜什么?”

他只笑又不搭话,杜甫便也不去自讨没趣。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又问道:“你真想知道?”

杜甫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一动。他却是没察觉似的,回头对着茶楼里的评书人高声言道:“你怎么知道,他接的不是二指,而是一指?”

评书人还在喝茶润嗓子,冷不丁听到这句——他确是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口口相传,乾坤洞里只有两人,能知道的只有李太白和万君仪,算上一个老天爷。可他很快便找回了场子,放下茶杯一挑半边眉毛,活神气道:“我当什么,李太白是什么人?仙人!那当然是一指,这才配得上他!”

白衣客忍不住失笑,手里银子凭空划过大半个茶楼稳稳当当落在黔娄里,茶楼里叫好的人都愣了,再看看原来的地方,白衣客和他旁边的书生都不见了。

杜甫追上了他,靴子踏过小雪发出柔软的“咯吱”声,他问:“那到底是用几根手指接住的?”

“最开始只有一根,不过最后那一下三十二子厉害,用了两根。”那人头也不回地道。

“那么——李学士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李白停了脚步,他偏头看着杜甫。年轻书生的面容温泽,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白。李白摸了摸下巴,道:“嗯,不枉你这么拉我套话套这么久。果然我这样天才的人在人群里是很显眼的——还有,我刚辞官,已经不在翰林供职了。”

中间那句差点让杜甫破功,他听的都是口口相传的事迹,倒是从没想到李白原来是这样的人。李白便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满腹疑问,可是我只能说我认识你很久,你却现在还是不认识我。我来找你也没别的事,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罢了。”

以前就关注自己了?杜甫先是有点惊讶,心里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复杂感觉。他虽然才华不错,可是在文豪墨客遍地都是的长安,自己顶多算稍微惹眼一点,断然比不上、也入不了名动天下的诗仙人的眼。他仰慕李白已久是事实,可是仰慕李白的人何其之多,这么算起来,他应该是极其幸运?

他独自心思转了几下的时候,李白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他深蓝色的瞳孔看不见底,落落踏踏地隐去了什么一样,像深冬飘然翻飞却落地无声的雪。杜甫在他眼中的倒影和他的记忆重合,李白恍惚了一瞬间,突然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个时间线上见过这样的情景。

罢了,时间还多。

李白转过头去,又去看连绵屋宇上连成海潮的雪。杜甫还在思索记忆,皱着眉头,想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又响起来了,摊头热腾腾冒着白气。贵人的轻快的车马零零碾过地面,留下一道绵长的辙痕,划过道路尽头,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那时候的长安城连冬风都是畅快的,悠悠照影天远;雪并不清寒入骨,也没有揉进离人的寸断肝肠。

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李白眺望着天宇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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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不是很满意....回去可能还要多改几下。

我确实写不了李杜权谋..主要是没法想象他们算计人的样子啊д而且我预感我要翻车了,子美性格好难写....总之先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笑哭),大家凑合看一下吧...

君安 一

长安雪来得迟,大片大片地从灰蒙蒙的苍穹上旋转着飘下来,凌晨特有的寒风顺着人的喉咙钻进了心肺里。大明宫早起的宫女往手里呵了一口气,她刚刚值夜回来,眼下正要绕过御书房去。她把嘴靠近了僵硬通红的手指头,氤氲的水汽在她的嘴边蒸腾出来,在雪晨里扑开一朵小巧的雾花。

御书房外的白兰早就凋落了,只剩下几枝枯瘦的枝干,沉甸甸地积着一层把枝头压弯的雪被——花匠们精心的修剪让它即使是在冬天枯瘦的时候也能弯曲得别致精巧,仿佛每一根都长出了优雅的木骨。院子里连绵的连翘宫檐尖儿离出梁缘老远,上面挂在半空似的雪颤颤巍巍承不住,扑簌簌落下一片,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可是那个人没有动,只是一动不动跪在了御书房前,仿佛要跪成一尊雪里的石像。匆匆经过瞥了一眼的宫女忍不住微微探头看了一眼,只得见到他的背影。那人背挺得笔直如青竹,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来,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袭白袍,能融进雪地里似的。

御书房的路很短,那人纵是再有几分的风骨,宫女也看不见了。她心生好奇,却也只是好奇而已,顶多寻思揣摩几下民间市井话本里的情节,胡乱猜猜那人是谁。她摇摇头驱散了思绪,一面想着今天早上该去买几个粉果子填填肚子,一面拨开拦路的雪枝子,踏着半山小径一步一步走远了。

李白还是跪在那里,看着眼前一小块雪地。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门传来一丝推开的“吱呀”轻响,旋即声音就被松融融的雪吞没了。他看见眼前的雪地里出现了一双华贵的鹿皮靴子,紫色的丝线在毛边上绣着流云暗金纹——一个中年人把他给扶了起来,眉上皱了一下,道:“怎么了,青莲?一大早跪在这里也不说一声?”

玄宗帮他把头上和肩上的雪都拍干净了,才发现他似乎是腿早就冻着了,有点起不来,便推手示意他到书房里去。李白默然跟着进去,书房里还摆着写了一半的折子,墨水滴着没干净,暖炉延展出好几道手臂粗的通气管,轮轴无声地咬合运转,通过光亮的黄铜管口把暖气输送到整个御书房里,照得厅堂亮如白昼。

玄宗好像也不避讳,更不追问,让李白坐下以后便自顾自倚在案边拨冒着热气的参汤。李白沉默良久,才堪堪开了个头道:“陛下,臣要走了。”

“去哪儿?”

“哪儿都行...我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玄宗调了几下汤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有听。李白顿了顿,轻轻地说:“我其实只是来刺杀你的。”

他没有用“臣”和“陛下”,而是用“我和“你”。尽管他们私下里相熟已久,可是李白从未如此僭越。他现在和他说话,是用着“李太白”的身份,而不是一个臣子。可是玄宗还是没有生气,他终于停下了手,安静地看着李白。

李白垂着眸,他慢慢地说:“我是来请罪的。三年前我来这里接近你想刺杀你,可是陛下你太仁慈,仁慈得不像我之前所闻。”

“我每一次想下手杀你,可是都没下去手。我每天清晨都对自己说明天再杀,可是我一天天地想这句话想了三年。现在我已经没有留着的理由了——我得离开,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三年我都没有杀你,那我也不认为我第四年能下得了杀手...大概这辈子都不大可能。”

李白说完了之后,神色略微淡然了。无论玄宗治不治他的罪,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至少能无愧于心。玄宗点点头,好像没有太吃惊的样子,问道:“那么是谁雇你么?”

李白笑了一下,这是他这个早上第一次笑,似乎较之前洒脱的、落拓的笑不同,可是看起来还是一样。玄宗从他这一笑里读到了答案:这天下之间并没有什么人能用金钱雇佣一个谪仙人来宫中蛰伏三年之久,哪怕是元煜先祖也不能。

果然,李白道:“没有人能雇我,雇我的只能是天下苍生,陛下。”

早晨昏暗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了铜管安静轻嚓的排气声,窗外只有天地间的雪在飘落。李白欠了一下身,轻声道:“陛下,臣只一言,小心杨国忠和诸多朝中小人...包括拥兵自重的节度使。”

言罢他起身,那一袭白袍转身就要离去。玄宗看着他,突然很想问问他要不要再留下来喝一杯杏花白...但他知道自己是留不住他的,就像华贵却空洞的亭台宫宇留不住只栖在梧桐上的凤凰一样,他也不可能留住一抹山间云,更留不住一缕绕指风。

他生于江湖,自当仗剑归去。

御书房空了下来。守夜的老太监佝偻着背,从屏风后面颤颤巍巍转出来。他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有如刀刻,腰更是弯得像一只竭湖虾。老太监看着玄宗的神色,知道他这时候不能打扰,便也沉寂着低眉顺眼给他收了参汤,落下一串细微的勺碗碰撞的“叮叮”声。

“王六啊。”

“在。”

“他这就走了。”

“是。”

“...”

“为什么陛下不告诉他呢?”

“告诉他什么?”玄宗抬眼瞥了一眼这个自他年幼就跟随他的人,忽然发现数十年过去,他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而他也在这御书房里坐了大半辈子,新人离了旧人去,总归是有点累了。

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想杀了他也想了三年,但是每天都对着自己重复那句和他一模一样的话...可是这些都不重要,玄宗想,重要的是,偌大的大明宫,他再也找不出像他一样干净明亮的人了。

沉香亭边的牡丹开了又败,但是吟赏的醉中仙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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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的长篇!下一章就是子美出场啦!

至于攻受...没上床之前分不了攻受,哪怕接吻拥抱都不行×

其实我是想写李杜能够并肩而立的感情的,就是谁都不需要护着谁,因为他们彼此都能支撑和拯救彼此。毕竟子美也是一个有气魄的男子,两个人互相拯救和承担,这才是男人之间的感情啊!(住口你只是想写互攻又不敢写)

大纲线其实还没有定好,我也不知道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子emmm就让笔自己流淌出来吧,但愿我高三能写完

我想写的东西很宏大,但是我有点怕虎头蛇尾(巽唐志已经这样了唔),而且可能有的时候会脱离一点点单纯的cp文...所以要弃坑的小伙伴,希望我们能在下一个故事相见呀。

最后说明!这是架空向,人物可能ooc唔...没事,ooc属于我(笑哭)因为正史杜的性格很难揣摩着写啊

关于巽唐志结局说明

是这样,我蓦然回首,发现巽唐志居然是隐藏be结局

我怎么作死才埋下这种暗线写了这篇引子啊啊啊

woc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怎么be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们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在一起的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决定要改成he的,反正这是架空,没人管的×

真结局是:

李杜携手熬过了安史之乱,相守一生,子美无疾而终。

至于过程,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巽唐志 番外三

我我我本来想写一个可爱的刺猬少年白,结果笔尖流出来的文字好像比我想象中要沉重...啊我错了,我翻车了×
其实是因为太白穿越过来的时候刚刚经历一系列的事情所以有点情绪不稳定...缓过来以后就轻松很多啦!
子美:我看着少年白真的想做点什么...想抱想揉想哔,快要控制不住了qvq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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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十几岁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么?”

“很多。我知道不完全...如果你想了解,你大可以直接问他,只是他愿不愿意告诉你,那是另外一回事 ”

“...我知道了。”

“我虽然不能完全告诉你,但是我能肯定,他那时候真的吃过很多很多苦,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所以好好待他吧,子美。”

“谢谢,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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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杜甫的怀里哭得久了,渐渐因为伤势脱力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因为干涩而有些睁不开,只好迷迷糊糊地拿水抹了一把,才勉强睁开眼。

杜甫不见了。

李白伸手探了一下,被子里没有余温,说明杜甫出去有一阵子了。他跳着脚兜兜转转在桌子上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我稍微出去一趟,书架上有书。早饭我等会儿给你带来,不可运功,须静养。”

落款是他的名字。李白抓着这张纸条细细打量了一下,字迹可以说相当干净耐看,就像杜甫本人一样。李白摸了摸下巴,咂摸出杜甫应该是一个挺有调理而且细致认真的人。

他突然想起昨晚在杜甫怀里哭的事情,脸上顿时有点发烧。他虽然不是很要面子,但是从小就打心眼里觉得哭哭啼啼是柔弱女孩子家所为,而且还是在另一个刚刚认识的男子面前,这么哭肯定是丢人丢大发了。

冷风顺着衣服的缝隙里灌进袖袍里,李白缩了一下脖子,决定乖乖听从杜甫的话,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晋书,钻进了尚有余温的被子里。他想着师门里同门的安危,书上居然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于是他只好彻底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棉被里,盯着头顶的承尘出神。

杜甫应该可以信任,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感觉,李白并不是很想和他很亲近——其实可以的话,他甚至想避着他。他把被子稍微扯过来一点盖上,转个身继续发呆。

说起来现在真冷啊,他漫无边际地想,他来的时候是春天,这边已经秋末入冬,看来时间线确如杜甫所言——杜甫可以操纵谎言,但是没法操纵物候。

门口却是一声熟悉的“吱呀”声,杜甫提着餐具推开门走了进来。李白掐断了神思,从被子里探出头。杜甫笑笑道:“出门练了一会儿功,给你带了早饭。我特地去找摩诘要的药膳方子,口味不会很难吃。趁热吧。”

“摩诘?”李白从层层餐具里扒拉出了热粥和补物,还有一小盅汤来。杜甫给他找了轻裘,一边递给他一边道:“对,就是你维师兄的字。天气凉了,穿这么少会着凉。”

...杜甫有时候真的堪比自家亲娘,李白披上轻裘的时候如是想。

但是与其说是亲娘,不如说这种一起吃早饭的相处模式有点眼熟...像老夫老妻。李白喝了一口淮山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掐灭了这诡异的想法。不过李白仍然被呛了一下,杜甫不知李白心里想的是什么,关切道:“怎么了?是粥太烫?”

“咳咳...不是不是,”李白绝对不想让杜甫察觉这种奇怪的思绪,慌乱之中把舌头生生拐了过来,“我只是在想维摩诘...师兄给自己取的字真别致。“维”是没有的意思,后两个字是污垢的意思啊哈哈哈。”

李白刚刚说出这句话都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阵极其尴尬的气氛,尤其是后面的干笑,简直让他恨不得再拍自己一巴掌。好在杜甫只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没有追究,道:“这件事可别在摩诘面前说啊。虽然当年那些师门小辈私底下想到也笑了一阵子,不过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是了。”

那是,李白想,他们不知道那朵黑莲花似的师兄坑害起人一套一套的。

当下他捧着汤暖了一下手,窗外的暖阳也升起来了,透过半开的雕花窗落在地上。李白怔了一下,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

要不然就是在追杀和任务里摸爬滚打,要不然就是时不时和变态似的裴旻对剑被他蹂躏...血腥味对他是最熟悉的味道了,甚至盖过了书香油墨和春雨青草的气味。可是他现在干干净净地坐在这里看着阳光,只是感叹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日子从和师兄们分别以后就再没有了。

那以后还会有么?什么时候会有?他发呆地想道。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李白渐渐平复下来,思考想事,偶尔看一下书。杜甫在案上执笔思索,李白探头看了一下,是一首七言的律诗。

他想的每一个字都似乎有点艰难,可是字和字连起来的时候便汇成了惊艳的好诗妙句。李白趴着看入了神,又不敢打扰他,只好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他写诗,或者缩回被子里呆着。

如此安静地过了一个上午,李白的书都翻开盖在脸上了,杜甫才轻轻搁笔,把新墨迹吹干。李白却是习惯浅眠,脸上的书“啪”地一声拍在了床上。他翻身坐起来,晃晃脑袋清醒一下,看了一下日头道:“嗯?中午了?”

杜甫以为是自己吵醒他了,他微有歉意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这只是习惯了一点响声都起来而已。”李白摆摆手,又想起这样对人家的书不好,便连忙又把书捡起来抚平,道:“要不是这一下醒,我可能要错过午饭。”

他身上的伤势失血很多,服了药膳疲乏是正常的事。杜甫却听得出李白是替他找台阶,道:“其实你不用太拘束的。”

李白朝他一笑。尽管只是礼节性的,还有一点苍白,可是他来到这里半天不是发呆就是心事重重,这么一笑衬着笼着的阳光,终于有了几分少年的意味——一种翩然的、身姿如松竹的气质。杜甫看得又是心底一阵微动,心里给自个儿扇了几巴掌,才艰难挣扎着压下想狠狠抱想揉想疼他的冲动。

杜子美你不是人啊,他伤还没好!他还是个少年!杜甫开始深深地唾弃自己。

如此吃完午饭,甚至是度过了平常的一天,杜甫都在挣扎里度过。他要随时都能照顾李白,但是问题是要在李白面前压抑演得像个不出格的友人——他怕吓到还是个少年的李白,更重要的要保持一定的疏离和距离,这些都让杜甫苦不堪言。

对糯米团子,他可以揉可以抱,对少年李白就不行...而且对方好像还是有点不大愿意亲近他的样子。

是自己做错了还是做过头了?杜甫假装在握笔练字,暗地里痛苦地反思。

直到天黑,杜甫都在纠结纠结复纠结,这个落在李白的眼里就是专心治学免打扰,脸上还带着宛如思考民生大计的严肃神色——要不是吃晚饭,杜甫可能要一直纠结到猴年马月。

晚饭后的两个人躺在被子里,杜甫终于好像快要忍不住,道:“阿白?”

“嗯。”李白应了一声。他转过脸来,突然发现已经过了一天的时间。

一天以前,也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他还在床边浑身是血观察着杜甫。然而一天以后,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和警惕,和他在烛火惺忪里漫聊彻夜...甚至有点不舍,想要闻着棉被的气味待久一点。

“你真的不用这样拘束...”杜甫道。可是接下来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尤其是对着这么一个纯净的少年。他想说不用这么疏远我,可是这句话未免有点酸,而且透露出一点不可言说的怪异——就好像他虽然只和他认识了一天,但是必须这样似的。

他犹豫了半晌,陷入了一片沉默。李白却是垂眸道:“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没有信任你,真的。”

少年很烦恼地枕着手臂,好不容易才一字一句斟酌出一个不那么奇怪又伤人的言语:“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嗯...我不想靠近你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或者太好,只是我老是觉得我欠你什么一样。”

“就好像我害了你全家,或者逼你等了很久...好像我欠你的东西好多,多得我数不过来。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杜甫愣了一下,可是旋即他的眼里就有什么东西化了。

下一秒李白就被抱在怀里,因为杜甫怕弄疼他的伤口,挑了个没伤的地方抱。他的手脚都是轻的,把下巴搁在他脑袋上。李白有点措手不及,又不好直接把杜甫推开,只好干巴巴地问:“我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没有,”杜甫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很轻,“没事的,你什么也不欠我。”

——你什么也不欠我。

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伸出手去回抱他。他之前在杜甫怀里哭的时候没有发现,但现在却觉得他的怀里真的很舒服,心脏在里面跳动着,心口散发出温暖的热气。他轻轻道:“子美,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大概十年之后吧,”杜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眼神温柔而缱绻,“记住我的名字就好,杜甫杜子美。”

再等等我吧,等上十年——我把我的心我的命,全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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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睁着眼,一直到了半夜。

少年李白均匀的呼吸悠长。杜甫不舍得他去受苦,但子时一到他就回去,他只能尽力把他的怀抱和他的温柔全部给李白。也许少年李白猜到什么了,他想,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他撑过漫长而无光的时间,但他们的相遇是值得的。

子时的时候漏刻一声轻响,他眼前微微一花,怀里的少年便成了青年——就像生生长高一截。杜甫觉得有一个更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把他抱在怀里,耳边是李白炽热的呼吸。他听见他用带笑的声音道:“子美,你也在等我啊。”

他走过了十年的光阴。

十年的悲欢和十年的磨砺。

这些对于杜甫只是弹指一瞬间,但对李白来说是十年的无光无暗与漫漫浮沉...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相遇又圆满之时,化成秋风里的一抹天边将白。

杜甫的眼睛突然湿了,他转身用力的抱紧他。

——既见君子,何其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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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最后一段的时候我的眼睛也莫名其妙湿了...这十年对白白真的特别难熬,十年后他们终于相遇啊呜呜呜,等人的人和被等的人都等到了他们想要的彼此,我无法形容了呜呜呜呜呜呜我把自己感动到哭了

还有太白没有害死子美全家...但是剑阁遗录的无形门时空里,杜审言爷爷是为了太白和搞事牺牲的...所以太白总觉得自己亏欠子美。

巽唐志 番外二

你们要的少年白!我控制不住虐白的手...有私设,ooc ,你们可劲儿心疼剑阁白吧,不心疼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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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李白站在天香阁下,周围都是弩手居高临下地举着泛着寒光的赤练弩,密密麻麻的弩箭机括绷在弦尾,每一支箭都瞄准了正中间的白袍。

李白神色平静地站在一片密不透风的弩手中间,右手微攒像是抓着什么东西,眼神遥远得如同蒙了一层竹林秋雨。

他看见铺天盖地的弩箭一时齐发,在空中划过眼花缭乱的弧线,呼啸着带着风而来。杜甫拼命而徒然地挡在李白身前,箭尖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没进身后那人的身体里——他甚至听到了一阵骨骼和血肉碎裂的声音。

他在梦里撕心裂肺地呼喊,叫着他的名字。李白的神色泛起可怕的空白,即便如此,他还是抓紧了剑结。他的瞳距无声地扩散,眼中渐渐失了神,变成了冰冷的、没有生机的石头。

杜甫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他没来得及干的泪水从脸上滑落,温热地滴在手上。

他下意识就想确认李白还在不在,却转头对上了月光下的一对眼瞳。

窗外甚至没有风也没有竹林的瑟瑟声,也没有了秋末聒噪的虫鸣,安静得可怕。那对眼瞳映着月光有点冷厉,就在床边戒备地看着他。少年的手上有一把毫锥,屏息有如虎豹,看样子是打算一旦看出杜甫对他不利,他就立刻把毫锥送到杜甫心口。

杜甫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已过子时,那么今天应当是少年时的李白。可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味,无端端为这个本就诡异危险的场景染上了肃杀。但他迅速回过神来,刚想要出言,却听见那少年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我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本来很清润,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喝水,有一点沙哑的意味。杜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李白的语气能听出他应当不是无缘无故地警惕。他尝试解下他的戒心,道:“这里是无形门内,我叫杜甫,字子美,是你的....”

他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又生生改了口说“友人”。少年李白将信将疑,但听杜甫解释清楚了情况,也就勉强接受了。他的手握着毫锥垂到身旁,道:“原来如此,门里在围剿,我以为是有敌方残党抓了我要审讯信息...方才冒犯了。”

杜甫看他还没有把毫锥收起来,明白他现在仍存戒备,也不好强求。他坐起来给李白倒了水,道:“明天你兴许就能回去,要不要...先在这边休息一下?”

少年李白说了声“谢谢”,手却好像没有要碰水杯的意思。杜甫一边点灯,一边有点怀念起昨天那个软软的糯米团子。他举着灯转过身,道:“你现在身上血腥味很浓,是不是...”

话音刚落,如豆的灯火照亮了少年李白。风从堂前穿过,把本就细弱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杜甫的话语一时间停住了,空气里怪异地平静着。

李白不是不想接水,而是除去他握着毫锥的右手,左手的肩头已经血肉模糊了,没法再动。他身上也有几道血痕,腿肚子上有一个血洞,像是什么东西钉进去又拔出来,难怪他只是呆在床边观察他——没有包扎的情况下,他走不远。

此时李白的脸显得苍白,但是眼神却是一片漆黑,直勾勾地看着杜甫,待到灯光亮起杜甫转身那一刹那才收了回去,转为垂眸。可那一瞬间把杜甫的心刺了一下,绞了一道又一道,浑身上下的血都在经脉里刹那间凉下去。

不是为这这个神情流露出来的多疑和敌意,而是为他的伤势和那个眼神背后埋进去的严酷。

他想,昨天那个摔倒一下都快要哭出来的小团子去哪了?要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去,他才能像现在一样忍住这些伤一声不吭?可是越往细里想,他的胸口就越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李白见杜甫沉默,自知露出了破绽。以他平日的聪敏过人和巧舌如簧居然没能想出打破窘境的办法,只好低着头,努力想把存在感降低,然后卸掉这些日子刻进骨子里的警惕。尽管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但是若是这般对同门,似乎未免过于伤人。他没敢看他,默默想着是不是要道个歉什么的,却看见杜甫转身去又点上一盏灯,轻声道:“我去拿点药来。”

这回是李白怔了,杜甫说出这句话之后真的急匆匆走了,好像不是给他台阶下也不是准备劫持他,而是真的要替他去找药。他只好有点不知所措地听从安排,又突然想到自己满身血污的不大适合坐在床上,就只好一直站着,等着杜甫回来。

三更半夜很安静,李白毫锥尖上还滴着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溅起的细小血点绽开圆润破碎的血花。他开始拿不准主意是不是该信任杜甫,但是杜甫话中如此玄妙的事李白并不知真假,万一也是谎言,那他现在的处境应当很被动。

他思考的那一会儿,杜甫已经找到药回来了。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杜甫便踏了进来。他见李白站在灯光下思考,便耐着性子道:“你先坐床上,我给你上药包扎。”

“可是我身上有血,”李白说,“脏。”

“不脏,过来吧。”杜甫声音就和窗外的月光似的。李白看着这个轮廓柔和润泽的年轻书生,突然道:

“很脏的,我杀过很多人,有很多人的血——你不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一个这样的问题,也许是因为独处的月夜太容易消掉那一层厚厚的隔岸雪,无声无息化成潺潺春水,在轻烟里清澈安静地流淌——但他就是问了,而且怀着某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就像要从杜甫的话里去找到某一种确认或者救赎。

“怎么会?”杜甫摇摇头。

李白莫名地如释重负,他迟疑了一下坐在床上。杜甫掀起衣服,李白低低地倒吸一口气。这时候的杜甫才看清楚他的伤势,脸色顿时白了。他之前只是粗略看过一眼,伤势便已经严重至此——现在再看,他简直不知道少年是怎么撑着这么可以说是残破的身子行动的。

李白看他的脸色吓人,平常他上药定是要打几句闲话转移注意,可这会儿说不出,只好闷闷地往肚子里咽下压抑的呻吟。杜甫出声道:“我尽量轻一点,可能有点疼...忍一忍,疼可以叫出来,没事。”

言罢他快速地往肩上的伤口尽可能轻柔地绕绷带,略微扯紧的那一下连李白都忍不住闷哼,身子不住颤抖,一下子就歪了过去,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杜甫呼吸一滞,连忙收了式,道:“还疼么?”

李白只能勉强把头倚着床边调息,眼前因为剧痛发白,但还是摇了摇头。杜甫几乎伸手要去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安慰,可还是忍住了。如此包扎下浑身伤口,李白早就已经冷汗淋漓。杜甫拿毛巾沾了水,细细把他身上血污擦干净,才把他扶下道:“躺在床上休息吧。天亮的事天亮再说。”

因为身上带着伤,李白只好侧躺着,任杜甫轻轻地把被子盖上掖好。他把灯吹了,房间里又是一片黑暗。李白心里还带着心事,伤口还在作痛,怎么也睡不好。杜甫想着李白和那个梦,竟也无法入眠。两人相对无话好一阵子,李白忽然出声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

这么好?

杜甫只好笑笑,伸出手去揉了揉李白的头发,像是做惯了一样。他说:“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

李白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傻到去问“有多重要”这个问题。杜甫对他极尽温柔的一举一动都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更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把他磕碎了。李白低低道:“抱歉。”

“抱歉什么?”杜甫的声音也在他耳边低语,吐出的气息划过脸颊,在狭小的床铺间有一种耳厮鬓磨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任何人本能地想要伸手拥抱和亲吻,李白差点就破功。他压下了不可名状的情绪,轻轻地道:“我没法把信任全部给你...对不起,我做不到...”

“有许许多多的人也像你对我一样好,真的很好,可是...他们中很多人背叛我,害死了我的友人,所以我...”

我不能,李白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泛上了漫无边际的酸涩。他说得磕磕绊绊,枕着铺满清冷月色的枕头,就像是埋进了一片寂寥的寒霜。

他所一直信任的商人朋友,把他的情报转手给了野鬼帮。

他信任的老师,设计让他杀了他。

连那个路旁的怜悯过的女子,也一样趁他睡着,想用金丝细线把他杀了——他痛醒把她一毫锥杀了,她送给他的香囊滚落在尘土里。

他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么轻易地...

他慢慢地抬眸。

他看见了杜甫柔和之极的垂眸,眼底的深处微微颤抖着流露出了什么——仅那一下就如同落叶下的洞庭之波陡然起浪,溢满了湘江。他甚至可以从中窥探出他极压抑的心痛,就好像恨不得要把他整个人都柔和地包裹起来...尽管他终究什么都没做,但李白能感觉到,他原本是想要去拥抱他的。

杜甫只是这么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他,胸中溢满的是如江如河如静湖的浪潮,把他压抑得失去了言语——什么样的言语都是失色的,无光的,不及他心境的万分之一。

他伸出手去,在少年的脸边掠过一丝阴影。杜甫握住了他的手,他刚从外面回来,有一点凉,显得不那么灼人,却仍然比失血的李白要暖。杜甫轻轻应了一声,道:“我在听。”

这三个字一瞬间击破了李白心里的那条线,理智和刚毅告诉他应该把手缩回来,可是那一点蠢蠢欲动的、无可诉说的悲伤让他一时间挣不开。

他的理智开始惶恐不安,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他依然和杜甫一样放轻了声音,漫无边际地道:“师父说,高师兄是因为想要攀登高处和掌握命运的渴望才入道求道,维师兄是因为平静与佛性,合情山水入道。可我不是...我入道始于杀戮。”

——就一点就好了,李白想,我只是付出那么一点点的感情,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那么几句话而已...然后再立刻撤回来绝不留恋,背叛了就不会难过。

“用暗器杀人和用刀剑毫锥杀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李白不敢再直视杜甫的眼睛了,他发了怔似的继续道,“用刀剑杀人,血会从伤口流出来溅到手上,粘稠和腥甜的气息会顺着流淌下去...会感到他们的生命在随着血液流出去。可是做出这一切的人都是我。”

是我杀的。

杜甫摇摇头,替他把头发别到耳后去,道:“不是你的错。”

李白却仿佛执拗的、不肯回头的刺猬,他好像突然有了勇气一样直视着杜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错?”

你怎么知道师侄的死不是我的错?骆宾王前辈的死不是我的错?老车夫的死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在那一晚进入山洞,如果我在那时能停下道言,如果我....

如果我——

可是杜甫只是用一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重复着那句话:“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不是!”少年陡然提高了声音。

他的强硬和回音慢慢地扩大消散在了寂静的月夜里,就像是一颗石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大海,又被潮水吞没了。

他开始痛恨杜甫的沉默,痛恨他为什么不把他猛然推开大骂,痛恨他为什么一如既往地握着他的手...他死死地、拼命地瞪大了漆黑的眼睛看着杜甫,瞳孔里燃着亮得灼人的火。

可是就像一拳头打上了棉花,他的强硬都变成了无意义的东西...他瞪着杜甫咬着牙,乃至于手上扯他的衣襟。可他不知道杜甫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不知道他眼里的火映在杜甫的眼里只是无力的悲愤与绝望。

他把杜甫的衣襟揪紧了,泄去他的愤怒一样把头抵到他的怀里...如同愤怒又无力的幼小的犀牛。

很久很久,他怀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胸前一片温热。

窗外明月无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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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白虐上瘾了,看来要长一点完结emmm
这是剑阁白,在原本的剑阁遗录时间线后又往后推了一点。经历了另外一些事,现在的白白比剑阁遗录里更加地阴暗让人心疼....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虐他虐得这么狠过,然后我也把自己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