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青山

君安 十二

例行的战后休息时间~感受一下李杜bilingbiling的粉红特效吧(不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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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吃痛地大吼一声,不住甩动着头颅想要把李白摔下来。它的身体剧烈地抽动翻滚,比平时更加狂暴的长尾扫起一阵碎石雨。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地面的震颤传到人的身子里,震得五脏六腑生疼,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随着这声巨吼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惊慌失措地找着方向逃离。

 
李白的耳中和嘴角都溢出鲜血,可他依然牢牢地用剑把自己钉在了蛟龙身上,甚至发力刺得更深,直到蛟龙的头颅被洞穿,腥臭的粘液溅满了手和袍子。蛟龙终于支撑不住了,喉咙里的愤怒化成了呜咽,它的左眼瞳渐渐扩散失去焦距,如泰山崩顶一般摔落,轰然倒在了湖中。

 
杜甫心里一紧,他看见李白也随着蛟龙的摔落而遥遥坠落,如同折翼的鸟儿一样落进了湖里。杜甫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奋不顾身地跃入水中,在幽蓝色的湖里寻觅着李白的踪迹。

 
可是李白听不见杜甫的叫喊,他的耳朵早就坏了,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无声的。他只觉得意识一松,因为越境施展轻功的疲乏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在空中坠落,透过幽蓝色的粼粼湖光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李白觉得从所未有的安静,湖水因为蛟龙的身体带上了一点暖意,包围着他的身子。水流在蛟龙重重叠叠的身体之间轻柔地托过他,避过水里的乱石。可他知道这无济于事,他不识水性,摔下来的时候被一块飞溅的乱石给划伤了腰侧,一缕一缕鲜红的血液如柔软的缎带般往湖面飘去。他因为呛水咳了几下,最后只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往湖水深处沉没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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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切还能结束的话,我就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隐居种田,看着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繁衍生息——我想这大概也是很惬意的一件事吧。你愿意陪我么?”

 
“真像是你说出的话啊...想去江南么?听说那里的雪很好看,还有江南的桥江南的柳,河边到处都是轮转的筒车,吱呀吱呀地转过春秋,及春的时候落满杨花柳絮。那会儿最好是两个人带着新酿的梨花雪,一坛子在柳絮纷飞三月天里喝到暮春。你可别食言,要不然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河边喝酒啦。”

 
“...君子一言九鼎。”

 
“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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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慢慢暗了,洞口的天穹染上了一片晕开的深蓝,幽微的星光洒落下来。顶穴口因为之前的震动而落下了几块薄石,青翠的藤蔓从穴顶的缺口上垂下了几缕,悠悠漂拂着。料峭的春寒还没有离去,顺着洞口的冷风一丝一缕灌进来,捎来青草的气息,在碎石里显得格外清咧。

 
湖泊因为蛟龙的死去,原本封死的洞口重新流动起来。蛟龙占据这里大概是想要独吞水源的灵气,它身上的热度如今全部返还给了洞穴,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得彻骨。杜甫浑身上下湿透了,他把李白轻轻安置到一边,顺手找掉落下来的草叶生了点火,这才感觉好些了,从身上想要找出些许伤药给李白包扎一下。

 
大部分伤药在刚才的恶斗里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杜甫只能解开李白的衣服查看一番,希求早点出去找个好的大夫。李白的伤口长得骇人,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卷了起来。杜甫皱了皱眉,这样的伤势恐怕没法再拖下去。就算是能挨到明早,伤口恐怕早就化脓了。

 
不...杜甫伸手覆在李白的额上,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他的伤口已经发炎了,呼吸也略微粗重,身上的温度灼烫不似平时。杜甫心里咯噔一下,以他的情况若是还不能寻到药,说不得要落下病根。

 
杜甫担忧起来,他自己倒是绰绰有余,但是没法带着李白潜入水出去,石壁也不能攀登。他只好重新把李白的衣服系上,又让他离火近些,给他盖了点草。杜甫一边拂开李白湿了的头发,一边想着出去的办法,无意间往火堆边上一瞥——

 
杜甫愣住了,火堆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堆药和包扎带子,连带着一个浑身上下都罩得严实的黑袍人。

 
这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可是杜甫竟然没有半点察觉。他心里一惊,本能地就想要翻手拔刀,可是刀居然不在自己的手上。他听见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横刀扔到了他的脚边:“你在找这个?”

 
那声音古怪得很,杜甫多年的直觉让他狠狠打了个寒战。但是他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用最快的速度拔刀出鞘。掌心陪伴他多年的长刀的质感冷硬而真实,慢慢地让杜甫有了点底气。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他道:“你明知道是不自量力的...不过我欣赏你无知的勇气。别太紧张,我只是来送药的。”

 
杜甫显然没有相信他,不管怎么说黑袍人都太可疑了。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淡淡地道:“你不信也罢,可是你旁边那个人呢?我确实只是来送药而已,可惜每次他都以为这些药是你带着的。”

 
“每次?”杜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皱了皱眉。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杜甫透过火光盯着他,黑袍人却视若无物,任由他手中刀光流转。但是杜甫知道黑袍人说得没错,他确实别无选择。如果他要加害于他们二人,以他的状态根本绰绰有余,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李白轻轻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杜甫终于妥协,慢慢收了刀,只是刀身依然出鞘半寸。他无声地退到一边去把李白扶起来给他处理伤口,动作轻而柔和,内心却没有放松半点警惕。

 
昏迷中的李白皱了皱眉,身子也微微挣扎。杜甫以为自己弄疼他了,动作不禁顿了顿。李白低低地梦呓:“不要死...”

 
杜甫忍不住愣了一下。李白一直都是那副天塌下来都笑嘻嘻风轻云淡的样子,总是洞若观火地站在粼粼水岸的那一头,最是留情又无情。可是他刚刚那句话流露出来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那份无力和脆弱不属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轻狂的、恣意的李白,只是这么一句话,如水的悲伤就轻轻溢满了整个洞穴,风在天穹下低低地悲吟回响。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黑袍人的呼吸顿了一下。杜甫抓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在,我在。”

 
大概是杜甫的安抚起了作用,李白重新安定了下来,眉头也略微松开了一点。杜甫长了一口气,替李白穿好了衣服,又给他盖上了稻草。空气里静得只有火光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杜甫忽然道:“谢谢。”

 
黑袍人讥讽道:“我只是帮他而已,不是帮你。还有,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

 
杜甫沉默了一下,黑袍人似乎对杜甫有一种特殊的厌恶——尽管他对谁的语气都是淡淡的,但是对着他,语气就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杜甫放松了些,没有松开李白的手。他往火里添了一点火料,喃喃地出了声:“你很熟悉。我是不是见过你。”

 
这是陈述的语气,没有一点的疑问,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杜甫完全是无意之间地盯着火堆说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只是觉得黑袍人的气息真的很熟悉——如同在孩堤时伴着沉沉的微暖的晚风在青草河畔边睡去一样,清淡悠长,做着一个枇杷熟透又落下的梦。

 
“是么,”黑袍人没有正面回答他,声音里多了一点感叹的意味。风在空腔的洞穴里呜呜作响,使得他的话语格外空灵遥远,似乎不属于世间。黑袍人道:“我只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你怨过他么?”

 
没有明言,但杜甫知道黑袍人说的就是李白。他摇了摇头,握着李白的手稍微紧了一下,替他压住呻吟:“没有。”

 
“不,你会的...”黑袍人低低地说,“我只能说,他做这一切都有原因,这些几乎都在他的掌握里。你别怨他,恨他,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要用你的一辈子去后悔,一辈子。”

 
他说出这个预言的时候言语淡淡,但话语却狠厉而决绝。黑袍人语毕落成了悠然的飞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杜甫似乎并没有太吃惊,事实上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惊讶了。他摸索着躺下来,注视着李白的脸,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李白的呼吸悠长,杜甫无意之间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他的睫毛,惹得他不满地“嗯”了一声。你倒是对我知根知底啊,杜甫慢慢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可你身上的谜团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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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打完了,想必黑袍人眼睛被闪得疼得慌... ×

 
然后就是安史之乱啦!想写这个很久了(你是魔鬼吗)放心我一定只是轻轻地虐几下的!☆

君安 十一

欢迎来到皮皮白搞事现场!李·今天也玩脱了·幸运e·白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太白:...其实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的,相信我(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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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激起了小小的水花,一圈一圈的涟漪四散波动。周围一片寂静,杜甫皱了皱眉,左手收了原来的短刀,袖里的刀则无声地滑下,在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里自动地接成一把直唐刀。刀刃微微颤动,泛着一丝危险的冰冷。

 
李白的剑早就出鞘了,龙泉剑尖垂在地下,破开细微的风声。湖水忽然躁动起来,大大小小的浪潮从中间涌起,令人不安地拍打着岸边。泛着雪沫和暗绿色的湖底水浪一头高过一头,狠狠砸在了大块的青石上。空气里涌动着腐烂的水草气息和腐尸特有的酸臭,杜甫脸上微微变色,频频往后退了几步才压制住恶心的感觉。

 
湖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坏了。那股声音如同婴儿啼哭,又像恶鬼高声尖叫大笑,如同坚硬细小的虫子扭动着往耳朵眼里面钻,嘴里涩得咬了沙子。随着声音的扩散,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水面钻出,水流顺着它的身体四散留下,露出被水浸透的坚硬的黑色鳞甲,随着呼吸而一张一合,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微响。

 
那像是一头巨大的蟒,光是身子就有数人合抱,几乎填满了整个湖。它的身体缓缓地盘转,鳞甲反射着寒光,伺机待发地盘旋在领域之内,在投下来的阳光下泛出古雅而危险的乌金色。此刻它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修长如钩的毒牙垂下一缕毒涎,滴在湖面上发出“兹兹”的响声,顷刻之间就被极高的温度化成了青色的水烟。

 
“蛟龙...”李白低低地道,“真的有这东西。”

 
蛟龙显然对这两个人恼怒不已,它愤怒地长啸一声,高高扬起的尾巴直往杜甫的方向横扫而去。杜甫发力登上石壁,险险绕过了扫来的长尾。长尾重重地抽在石壁上,方才杜甫费力都没刻进去半分的石壁竟然被扫塌了一小片,飞腾的石灰烟尘四处弥漫。

 
“子美!”李白在纷飞的雪浪石烟里大喊,“这东西有神智!”

 
杜甫也察觉到了,蛟龙刚刚那一下就把入口的石壁扫得塌了下来,他们要从那里逃出已经不可能。他心里一惊,这东西显然已成了精怪,加上身形庞大,要击败它几乎不可能。他足下点过乱石,飞快地掠过了扫来的长尾和李白汇合,大喊道:“这东西浑身上下都是鳞甲,唯一的弱点只有眼睛——太白小心!”

 
不用杜甫提醒李白也看见了蛟龙挥舞的金鳍。他手腕施力破转,腰身回旋,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长剑上朝着鳞甲削去。龙泉剑和鳞甲之间崩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隐隐约约有火星在那一瞬间四溅。李白吃力收势,顺着力道往后点足退去,身体如同飘飞的薄纸。

 
他咬了咬牙,勉强把震得错位的手腕接了回去,脸色又白了几分。这玩意的力道大得恐怖,他刚一打上去就像是细细小小的裁纸刀打上了万仞铜壁。蛟龙仰头怒啸一声,李白稳住了身形,在震耳欲聋的龙吟声里对杜甫拼力喊道:“子美!你牵制他,我从后面登上去!”

 
杜甫神会,把长刀横在身前。他知道李白的处境只会比他更加惊险,如果他没有掩护好李白,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绝无生还的可能。李白疾驰远去,他深深呼吸,只觉得掌心的刀浸着湖水和汗水,几乎烫得要握不住。

 
他不能退!

 
杜甫睁开眼睛,气势陡然沉了下来,凌厉的刀锋流转。他踏前一步,忽而高声道:“怎么,就这点本事么?”

 
若不是处在那样的境地之下,杜甫大概都要惊异于自己话语里流露出来的佯狂之气。兴许是和李白相处久了,原本的书生意气被磨去不知凡几。蛟龙受到这样的挑衅,更无心去看那一袭白袍飞掠旁过,喉咙里翻腾着嘶哑的怒音。

 
李白回头,杜甫一袭青衣被洞窟顶忽如其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巨大而震怒的蛟龙面前渺小如蝼蚁。可是他风雨不动如山,一把长刀凌然泛着寒光——仿佛他站在那里,身后就是磊磊浩然,气贯云泽。

 
杜甫一直都是个什么东西都能往身上扛的人,无论是天下苍生还是人命关天,他站着的地方就是岸。李白恍惚了一瞬间,他忽然想要张口问问他——你把天下都放在心里了,可是你自己呢?你的人生你所思所爱...能放下多少呢?

 
你又能放下多少自己呢?

 
最后李白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咬了咬牙转过头,在碎石乱流里横冲而去,就像是要把那个没有问出口的话连同他不想知晓的答案都一起抛在身后,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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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真正地被激怒了,它的鼻子里喷出炽热的白雾,头上延伸的犄扇骨一张一合,飞快地往杜甫的方向扑去——杜甫甚至能听见因为高速的移动而产生的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庞大的身躯直压下来,遮天蔽日的一片暗。他发力蹬地,偏身从蛟龙的身旁擦过,立刻又是碎石飞溅,仿佛再坚硬的石头都只是一块瘫软柔嫩的豆腐。

 
他没有想到蛟龙的速度这么快,心下一惊,脚下的梯云纵削了半成,只好手疾眼快地踩着飞溅出来的石头纵身偏过。龙鳍擦着杜甫的腹部过去,在手臂上划开一道血花,顷刻之间就在鳞片上化成了血蒸汽。

 
这么点疼并不算什么,麻烦的是龙鳞上的寒光——如果李白在这里,就能认出鳞片上的绿光是流动的毒液。但杜甫没有察觉,他挥刀劈开一块碎石,又一次屈腿蓄力,倏忽俯身冲去,脚下不易觉察地趔趄了一下。连续的腾转已经让杜甫渐渐地有点吃不消了,汗水不住地滴落,呼吸也渐渐粗重,碎发打湿贴在了额前。

 
李白也同样不好过,他甫一登上蛟龙就因为蛟龙的进攻而摇晃不已,饶是以他的下盘功夫都只是勉强站住了。那边蛟龙对杜甫又是一阵狂扫,李白情急之下不得不凭空跃起,这才免于摔下去。他的定了定神,一边祈祷着杜甫不要出事,一边提气轻身,悄然从蛟龙的盘身上掠过去。

 
李白的轻功师父是蜀中的徐五鬼,出了名的诡异不定,少年李白没少被折腾。托了每天踩几千个梅花桩的福,李白的轻功踏雪无痕,踩在落叶上都静的只能听见落叶的脉络互相摩擦。那天他就是这样从树林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徐五鬼身后——徐五鬼闭着眼,长袍无风自动地立在林地中间,瘦削的身影飘然若鬼,一言不发。

 
李白接近徐五鬼了,他屏息凝神,含蓄而发,运起剑光往他的身上冲去。他本以为剑要击中徐五鬼准备略微收势,却只听见“叮”的一声清响——剑身被徐五鬼抓在手里,不偏不倚,就跟剑锋自己撞上去似的。

 
“只有到至危之时,人才能发挥出全部的潜力,”徐五鬼仍然没有睁眼,淡淡地道,“不过你可以出师了。”

 
现在李白明白当年老师的话了,人只有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才会迸发出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狠劲,突破以往的一切训练。李白摒除杂念,眼前只有不停盘旋移动的身躯,心里只留下了一种念头。

 
不顾一切地登上去!

 
瞬息之间天地通明,龙啸和轰鸣都离他远去。李白飞身掠上了直起的龙身,脚下踩着张合的鳞片登了上去。呼啸的风和碎石从他的脸边锋利地坠落,可是他眼睛眨也不眨,只有掌心的剑纹还留着一点真实的质感。他和杜甫把性命交给了彼此,两个人都做一个惊险的孤注一掷。一个赌另一个会登上去,另一个赌一个能够拖住时间。所以必须要快,越快越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踩在刀尖上的舞蹈,死亡的血腥味在疯狂地蔓延——

 
蛟龙察觉到他的存在,可惜已经晚了。李白凌空踏起,风灌袖袍,如谪仙飘然临顶。他的剑上泛着冷光,在蛟龙的瞳孔中倒映放大,只留下一点光影都捉不住的剑尖一点锋芒,不断地靠近,靠近,带着破竹的气势直灌瞳中。它看见了那个执剑的人了,眼里如冬雪寒霜,决绝而危险,像一柄出鞘的、坚不可摧的利剑。

 
剑尖狠狠地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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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又不小心把子美写攻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呀这样的子美真的很帅啊啊啊啊啊啊帅到尖叫啊!!

放心啦,子美没事的☆我怎么可能舍得子美有事呢对吧,可劲虐太白就对了。

有人说中间太白的那一段很突兀呢....额这个事关后面的剧情д而且请相信皮皮白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哎不对好像又剧透了)

君安 十


杜甫感觉自己正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甫艰难苏醒的意识让他一点一点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他似乎是和李白来调查,然后被迷晕了,绑上手脚带到了马车上。他费力地睁开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所幸这里的窗封着厚厚的帘子,光线并不强烈,但也阻断了他对外面的观察。

 
杜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李白。李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手脚也被绑上了绳索。杜甫挪着身子慢慢地凑过去,轻轻推了推他。李白皱着眉“嗯”了一声,也被杜甫的动作惊扰,不一会儿就悠悠转醒。

 
李白辨清处境比杜甫还要快点,方一转醒就意识到自己在哪。他不再出声,强撑着疼痛的脑子慢慢地坐起来。兴许是绑得太久没什么感觉,李白坐起来的时候才察觉到了身上的束缚。他皱着眉头,悄无声息地试图挣断绳子,可惜那绳子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加上绑的人轻车熟路技术不错,还没恢复力气的李白竟然也一时间挣不开。

 
他只好给杜甫一个眼神,示意他无能为力。杜甫本来也没有寄希望于李白能打开绳子,便四处观察着这辆可以算的上是宽阔的马车,企图从中寻得什么逃出的线索。

 
他凝神静听,只能听见窗外马鞭单调地抽着马的噼啪声和车轮声,还有碾过草地压弯草叶的声音。杜甫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劫匪在一路往草叶丰茂的东北行去。李白却四处搜寻,从角落里拨出一个饰品来,显然是女子的名贵发饰。按理来说绑架他们的都是精壮邋遢的男子,断然不该在这里有这么精致小巧的东西。李白挑了挑眉,打着手势无声道:“也许我们歪打正着,找到了要找的不法之徒。”

 
杜甫微微点头,同意了李白的猜测。毕竟这里在出事以来,因为太过偏僻,几乎没有往来的人,连劫匪都不稀罕这里。而今却有人巡视戒备,还迷晕了他们,某种程度而言竟是好事一件。只是杜甫还是没想到把李白牵扯进来了,一时间有些愧疚。他垂下眼帘,轻轻给李白打了个手语道:“抱歉。”

 
李白对他笑笑,算是对他的回应。两个人正要再进一步查看,那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忽然就停了。杜甫和李白赶紧躺下屏息凝神,听得外头有个公鸭嗓道:“大哥,咱们还要给那个畜生送活人送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送活人”,杜甫心念一动,心里更对李白的猜测确信了几分。岸边发现的尸体,要不就是被撕咬得面目全非,要不就是断手断脚。若是猛兽所为,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少说两句!”另一个汉子粗声呵斥着公鸭嗓,不用看李白都能想象到那公鸭嗓缩了一下脖子,“什么送活人,小声点!想被听见,啊?”

 
公鸭嗓似是有些不堪,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好低声嘀咕道:“可是大哥你的声音比我的还大...”

 
绑架他们的听起来居然是一对傻子。杜甫看得背对着他的李白肩膀轻轻颤了几下,想来是忍笑忍得紧。那个粗迈的声音忽而不说话了,杜甫听见那人拿着马鞭敲了敲马背,“啧”了一声,慢慢道:“不过,干这个确实是风险大了一点,再干几下,凑够了钱,便收手罢。”

 
公鸭嗓应了一声,那粗汉子便留他在车上,径自解手去了。李白和杜甫对视一眼,杜甫打着手语道:“打算怎么办?”

 
若是平常的李白,现下定是言提剑冲出去了。但是现在他们手上受制于人,只好再做打算。李白手语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看看情况——看看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儿。”

 
杜甫和李白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定议便躺在车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车外的动静。那两个劫匪之后便不再怎么说话了,只能听见外面和刚开始一样千篇一律的单调的车轮声,吱呀吱呀地碾过了草丛。

 
就在李白都要摇得快要睡着的时候,车轮声忽然停了。他耳力素来不错,能分辨出外面两个劫匪细细索索的穿衣声——似乎穿得还不薄。杜甫也睁开眼,和李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疑惑。

 
什么样的地方要冷到穿这么厚的衣料?

 
他们还来不及思考,帘子忽然被掀开了。两人闭上眼睛装作还未苏醒的样子,先前的公鸭嗓绕着奇道:“大哥,你这药是不是买过了啊?药效也太强了,人现在都还没醒。”

 
“去去去,你管那么多干嘛——干我们这一行,巴不得他们不醒,你反倒嫌我?”粗汉不耐烦地又训了一句,嘴里止不住骂骂咧咧道:“这天杀的东西,住的洞都这么冷,老子下次不进来了,就在洞口往里头丢尸体得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劫匪所言不假,从帘子一掀开,两人就感到迎面而来的一阵寒气。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是三月天,再怎么样都不至于这么冷。杜甫一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边心下思索,却猝不及防一把被人撂了起来,扛在肩上。

 
“我扛这个,你去把那个扛了。”粗汉指使着公鸭嗓,让他把李白也一并扛着。二人往洞里深处而去,这劫匪力气不错,扛着杜甫的手很稳,饶是这样还是挤压着腹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边的公鸭嗓就没这般体魄了,摇来晃去扛一会儿歇一会儿,还一路叫苦连天,恨不得把人中途就扔下来。

 
“你可少抱怨几句,忍忍就完事儿。”粗汉终于不耐烦了,回头骂了一句。

 
杜甫心道极是,这般晃下去,说不定李白会比他先吐出来。

 
然而公鸭嗓喊是不喊累了,只是一路上还哼哼唧唧。越往洞里走就越阴寒,隔着空都能感到石壁上一缕一缕渗透过来的寒气,直让人打冷战子。这两个劫匪终于还是停了,把两个人往下一扔,好歹没把杜甫摔得倒吸一口凉气。

 
之后那两人便离开了。等到劫匪的脚步声远去好一阵子,李白和杜甫才睁开眼睛。确认没有危险以后,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脚边尖锐的石头不少,两个人只消磨几下就把绳子磨开了。杜甫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听得李白揉着胃道:“差点就暴露了,方才那一路上可真是活受罪。”

 
杜甫闻言不禁笑了,李白道:“听他们方才言,这里应当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才是。”

 
不过要说这里有什么野兽,未免也太过安静,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嘶吼声,甚至连低语都会激起层层的回音。这座高而空旷的洞穴四壁都是奇异的青色石头,大块大块如同斧劈刀削。洞穴四壁延伸开来,在上面绕成一个圆口。光线从中透过有如利剑,照在正下面的清可见底的湖泊里。

 
湖泊里是幽蓝色的湖光,一丝一丝的柔顺的长藻随着湖波摇曳。这里水丰肥美,长藻也四处疯长,密密麻麻长满了水底的青石岩壁,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湖底。杜甫往旁边的石壁上发力刻画,只能留下一道清浅的痕迹,想来也是不能从岩壁上攀上去查看了。

 
李白还在查看水里的情况,他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摸了摸下巴道:“子美,你过来看看,这里的水藻缺了块,长不匀——水下兴许真的有什么东西。”

 
杜甫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也学着李白的样子蹲下去看。水底果真有一大块空缺,而仔细看看,其他周围也或多或少地留了一点秃痕。这些痕迹或长或短,也不大规则,杜甫沉吟道:“这些大概是水下的东西留下来的痕迹,我们也许赶上它沉眠,所以到现在都安然无恙。”

 
“——所以,”李白站起身来,顺手便捡了一块石头掂了掂,对着杜甫一笑道:“我们现在去扰一扰他,如何?”

 
杜甫尚未来得及回答,李白便发力把石头往湖里掷去。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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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还是希望大家看我的文能够开心一点呀,这样也许我也会开心一点吧。

下周期中考,停更一周,祝我好运吧w

君安 九

李杜终于要搞事情了×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就是老夫老妻既视感(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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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的春意还没有散尽,朝雨打湿轻尘,露出满地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来。路边的女孩脸上双颊透出豆蔻年纪特有的润红色,低低地哼着歌儿,随手把采下来的芣苢扔进竹条编的篮子里。

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两个人,一个一身青衣,沾了满怀文墨似的,一个一身白衣,剑酒不离身,像个潇洒自若的仙人。小姑娘有点好奇,忍不住偷偷看去几眼,白衣人冲她笑笑,她又慌慌张张低下头来,装着什么都没看的样子。

可是匆忙之下她的手腕撇了一下,篮子顺势就从挎着的手上溜下去,连芣苢叶子都不小心碰洒了。她有点脸红,低下身子来捡。可是捡着捡着,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皙的手,也连着替她捡了起来。她抬头看看,却是那个白衣人快了几步替她料理。她连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那人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得紧,晃了晃小姑娘的神,“我不忙——再说小娘子叶子撒了也怪我。”

一言就被道破,小姑娘有点窘迫。那人却是很爽朗,毫不在意地又笑了。青衣人也低下身,一边捡一边调侃着责那白衣人道:“你可别拿小娘子玩笑了。请休见怪,他总这么轻浮的。”

小姑娘摇摇头,又朝二人道了个谢,问道:“那二位郎君要往何处去?前面净是荒山野岭,路不好走,马蹄都得担心翻了。”

她所言不假,长安东郊倒是还有不少游人,西郊就显得人迹罕至,况山路回环百折,寻常货夫都是不走的。青衣人只道:“我们不过四处走走,小娘子知道前面那有什么么?”

“前面?”小姑娘想了一会儿便又摇摇头,“前面没什么好的去处,郎君还是不要了。要非说,只有一间破村舍。”

“能进这舍也算是有缘,要不然天下屋舍这么多,怎么偏偏遇着这一家呢?”白衣人打着趣,顺手摘了身上刚沾的草叶,道,“那小娘子方便告诉我们一声还要往前走多久?”

小姑娘说还有三四里,两人道了谢,接着往前去了。等到走得离远些了,杜甫才抬眼望了一下,果然眼前都是叠了一道又一道的青山,再不见什么人家。他道:“这地方远离人烟,倒是正好做那些拐贩人口的事。”

“那是,”李白挑一下眉,也和杜甫一样眺了一眼,恰逢几只孤鸿从山道旁边飞过,落下一地清越的鸟鸣,“虽说其实景致还不错...要不是能干打家劫舍的买卖,我们也不用来这里着手调查了。”

一个月前,杜甫得到消息,说是长安城内人口近来失踪频繁,几乎三五天没一个。可偏偏第二天早上,便有被撕扯过的断头残肢顺着西郊外的河飘下来,把晨起捣衣的女子吓得不轻。

若是只吓吓女子也就罢了,可最近张御史在坊里寻欢作乐一晚上后早晨打道回府,无意之中从车里看见了尸体。一大把年纪都没见过死尸的张御史吓得一个哆嗦,从此一病不起,几天之后就驾鹤西归。这下朝廷不能不重视了,派人着手调查却一无所获。然而顺着水流盘查也好,家家户户敲门也罢,哪里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朝廷无奈之下只能出动暗察卿秘密调查,好赶紧了结此事。

“要我说,张公这么大年纪就不该去寻欢作乐——刚刚精力耗散就遇上这档子事儿,不吓出病才怪。”

李白一边说,一边悠悠采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任着草汁从嘴里弥漫开来。杜甫闻言很想给他数数他自己去过几家的青楼——虽然多半他也有份,而且他们在青楼里从没干过那事。但是要是换了杜甫,断然是没法和李白一样厚颜无耻地数落别人的。

其实本来他没打算带上李白,但等到杜甫做好了准备刚步出门外,就不偏不倚撞见李白提着一壶酒靠在门边等他。李白眼力极好,只消略略扫过他袖底的折长刀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便也二话不说就笑笑跟了上来。杜甫也一直没有机会解释,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到了这儿。

眼下杜甫倒是想要支开他,可是面前的人毫不自觉地信步闲游,时不时打一把草——完全是一副出游寻乐的样子。他暗里没找到机会挑明,正费尽心思地想法子时,李白却忽而回头给他递了一壶酒,眨眨眼道:“尝尝?我打的酒还温着,今天是没时间闲饮了,不如路上喝。”

杜甫接过抿了一口,甘醇的酒味顷刻之间就溢满了唇齿。李白悠悠道:“其实子美你在担心什么,我都知道啦,但是不必如此。别担心,我也不像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对吧?”

这人真是个狐狸,合该是山里生的精怪,天养水育才能几百年出一个。杜甫见白衣的狐狸笑了笑,恰好衬着云峰秀水,春风醉人地高高低低过,吹得竹林纷纷沓沓摇乱。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很轻挠了一下,转眼之间那股微微一动的念头就跟着松风吹到天边去了。

这可能还是个要人魂魄的狐狸,杜甫没来由地想。

李白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走走停停,言语之间的脚程也差不多了。太阳快要升到正中间了,杜甫顺着路往远处看了看,视野的尽头确实如小姑娘所言,有一座破败的村舍。

那村舍依路而建,约摸上了年头,周围都是没人打理的杂草,破破烂烂的承尘随风飘荡。到处都是青草的气息,连尘土都被盖过去了——李白特地饶有兴味地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一片空寂。

“这儿没人。”杜甫推开门道了一声叨扰,门下面随着开门的微小气流旋起雾一样的尘风。跟在他后头的李白嗯了一声,在空中虚虚抓了一把,嗅了嗅皱眉道:“这儿的气味不大对劲。”

杜甫也嗅了嗅,但是兴许是五感没有这么灵敏,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屋子里数丈见方,阳光从外面照过来,映着无数飞舞的光点。正中间一张枣木桌,靠近墙的地方有香案,供着一尊掉了漆的神像。

那神像分明是微笑着的,可是它脸上的油漆掉了一大半,连着破败缺角的供桌,哪怕是在白日也显得渗人。杜甫环顾了一下,整间屋子很简单,他绕着到处敲敲打打一番,也没发现藏有暗门之类的东西。

杜甫又顺着墙边走了一圈,依然空空如也。他原本也没有寄希望与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兴许这里还离着事发的地点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打算着再找一圈就走,无意之中问李白道:“太白,你刚刚闻到什么了?”

“好像是....”李白话音没落下,外面忽而起了犬吠声。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狗,仅这一下就让两个人同时警觉了起来。李白和杜甫对视一眼,飞快地从窗外看了过去。

远处的草丛里蓦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向这边移动来,那只凶狠的黑犬飞奔过草丛,犬吠声响彻了山野。仅这一下杜甫心里就狠狠一震,李白也脸色大变地把手按在剑上,眉眼凌厉如锋。杜甫神色沉了沉,袖间折起藏匿的长刀滑落顿在指尖,随时准备出鞘。

“太白...”杜甫低声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眼前开始模糊。他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踉跄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李白刚刚说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听见李白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去扶他一把。可李白显然已经受了影响,摇晃了几下身子,也一把靠在了墙上,顺着墙壁滑落了下来。失算了,杜甫最后抓紧了袖刀,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是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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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想写“勾人魂魄的狐狸”的,可是考虑到ooc就写了“要人魂魄”2333333勾人魂魄的太白狐狸精其实好像也....不错?×

杜甫:想什么想,我的。

“事情总是这样的,”她轻轻地说,“因为很多东西流逝了,很多东西变了,很多东西会重生...就好像我现在站在屋顶上和你喝一罐啤酒一样,我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那天我从路边走过,你知道那种挺高大的树么?又直又高,风吹起来的时候整段木头从底下往上都在摇。它的叶子是圆卵形的,看起来很小。那棵树展开一层一层的树盖,就像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绿色的云翳,翠绿色的那种。”

“很久以后的秋天我从那里经过,深红色的圆卵树叶密密麻麻地落满了棕黑色的长椅,掉在清寒的秋雨打湿的台阶里——我忽然就想起我之前在这里看着这样的场景是一年以前。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像一场很长又很短的梦,所以我在想,人生几十年一百年,是不是也很像一场梦?”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开了一瓶啤酒罐子的罐盖,仰头喝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在学校五楼的屋檐下,默默地看着青灰色的天空里落下的雨滴,连绵如注的雨水从屋檐淌下。

然后她轻轻说:“我想,我在某个时空轮回里是不是就是一粒沙子呢?或者我只是某个时空里的一片落叶?也可能我在某个时间线里是一个吹着笛子的文人,在秋雨微灯的小小的木窗里,看着满地落下的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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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复健的瞎写,我觉得我需要看看文找回对文字的感觉了。

君安 八

主线剧情,但是没有李杜emmm下章李杜双人副本开始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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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山筑里,一位少年跪在老人面前。他的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随身的小小包裹和那把小巧的斧子,一并规规矩矩放在一边。少年郑重地给他磕了一个头,道:“师父,我下山历练去了。”

陆云免微笑着点点头,不离手的茶具和茶饼此刻被珍而重之地摆在面前的小案前。他说:“没想到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也好,红尘炼心,这样才能有所精进。”

每个茶者几乎都会到人世间游历一番,而游历之前则是师徒之间隐秘的倾授。倾授可长可短,也可以只是一句话。但无论是师父还是徒弟都极为重视乃至于庄重,这近乎是一种仪式——茶祖溅默言人世如尘,入世复出世方能集大成,而入世者也必将洗练筋骨和茶心,不如此则无法臻至完美的茶境。

陆羽看见陆云免调起茶饼,茶粉从木制器皿里悠悠飘然洒落。陆云免仿佛只是在随手摆弄,但是陆羽感觉得到,他每一次的斟酌都是在往茶里倾注茶力。

陆云免没有开口,陆羽也没有必要出声打扰,两人静默良久,陆云免略带沙哑声音顺着茶粉洒落的间隙洒了出来,他说:“阿羽,我记得第一次你试炼天赋的时候,茶尺里的滚珠只因为精神力而跳出了三颗。你那个时候一直都很难过,对么?”

“老师您了解我,学生是个弩钝的人,”陆羽垂着头,声音轻轻的,“但是我早就接受了,即使读书读不好,炼茶不能达意,体魄也不行,但是这就是我了。”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陆羽终于抬起头看着陆云免,他的老师摇摇头,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那和清谈的他完全不同——无关乎精神力,他只是觉得陆云免仿佛用那双浑浊的历经世事的眼睛看穿了什么。

陆羽说:“学生不明白...”

“你可以不明白很多的事,但是最后你总能殊途同归。”陆云免缓慢的声音悠然飘落,回荡在空旷的竹屋里,高高低低的韵律仿佛老僧道禅,“我一次都没有让你见过我的茶境,想看么?”

陆羽一愣,他敬爱的、几乎从不将茶境示与人的老师微笑地看着他。如梦似幻的茶境是每个大唐贵族的追求,珍贵无比。而陆云免只是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徒弟施展他绝世的才华...陆羽说不清到底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微微一动,头已经先于他的意识点了下来。

陆云免把袖子轻轻拂开去扫剩下的茶粉,可是放在陆羽眼里是一袖扫开万阙浮云,露出广阔晴朗的夜空——

不,那不是晴朗的,而是月照花林雾如霰,花下静水春江。一轮空月高悬,水天远接,春花甜香和清苦的苦梨木气味一同弥散,汇成随着雾流动的雨幕。

陆羽听见歌声了,远处飘渺的歌声里唱的好像是流离的墨客,又像是离愁,他听不清楚。陆羽只是自然而然地仰望,仰望那一轮海棠千秋月,仿佛在这样的诗一样凄婉悲旷的意境里只能这样做。

他的胸中被女子的缠绕的歌声笼罩了,慢慢地,慢慢地涌出满腔迷离恍惚,忽然万千世界一粒沙。莫名情绪的侵入柔和得如同女人温婉的手,可是像潮水一样无法阻挡——他忽然不知道今夕何夕,时间过去了多久,江水走过了多久。

——他听见万物悠长的呼吸和律动与胸腔共鸣,心里有低低的声音在盘旋。

屈原是投江了死去了么?昭君在塞外阳关雪程里落下了什么叹息?那兰亭序里的千古的俯仰还在不在?谁给没落的王朝在春花秋月里唱挽歌?

或者是谁离别谁,红颜易老枯骨成灰,无声无息淹没在时光里?

浩大的江流年复一年地淌过春秋,月送离人失意客一重又一重。

“春江花月夜...”陆羽不由得喃喃道。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春江花月都倏然远去消失,鼻尖只留下了淡淡的茶香。陆羽回过神来,他感到弥散的花香好像还绕在指尖,可是环顾四周都只剩下一件小小的竹屋。陆云免放下茶镊,静静地问:“你看见了什么?”

“花,月,江水...”陆羽忽然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所有的语言在那一场浩大的幻境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东西,陆云免点点头,他说:“那是我要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无论是春花也好江水也好,这些单独摆出来都是毫不起眼的单调的东西,可是他们加起来才是完整的茶境。你也一样,不要轻易断言自己的天赋和成就。”

陆羽低头聆听,末了恭敬地给陆云免磕了一个头,道:“学生明白了,定没齿不忘。”

“但愿你是真的不忘。”陆云免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俄而道:“你可以离开了。”

陆羽起身鞠了一躬,陆云免也起身微微颔首,目送着陆羽走到了门口。陆羽刚要踏出去,却忽而回头道:“老师,学生还有一个疑问。”

“但说无妨。”

“茶境里那个女子...她唱的是什么?”

陆云免忽然沉默了。很久很久,陆羽才小心翼翼地唤他:“老师?”

“没什么,”陆云免摇摇头,他的声音低低的,陆羽从未觉得他如此苍老过,“只是人老了,就很容易想起从前的事...那个人唱的歌,只是一首没唱完的长亭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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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钟声按时敲开了,街上往来的行人和马匹渐渐多起来。一个观星师把观星斋前的卷帘收起来,露出居室正中间巨大的浑天仪和挂满紫薇命理的墙壁。他年纪不过中年,身上已经有了一股慵懒的懒散气息。观星师迎着清晨第一缕寒风伸了个懒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但是他也没在意,本来观星一术在神龙年间后就没落了,今人很少再来这儿占上一占,观星师更是多半在皇家,民间更是寥寥无几。他百般无聊地喊书童把书画拿出来,然后不伦不类地架起一个小摊子,优哉游哉地在观星斋前卖起书画。偶尔有人探头来看一眼,他也懒得起来,只是用手指了指书画的价牌,然后继续眯眼打盹去了。

但是在他刚刚合上眼没多久,一匹高大华贵的风癸马从路的那头驶过来,堪堪停在了小摊子前。卷起的雪尘在马蹄下轻巧地打个转儿飘然落地,露出结实宽大的马蹄。

然而观星师好像没有察觉似的,一如既往地躺着。直到吗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观星师才施舍一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还带了谁来?”观星师的声音仿佛从鼻子里哼哼出来似的,“要是你自己来肯定不坐风癸马车,你向来看不起那玩意儿。”

观星师所言不假。面前的人一身武者的胡装,缕边华重,粗实虬结的胡髭和两鬓连成一片,正是军中威望甚高的夏侯将军。夏侯铭刚要发作,奈何脾气再如何,对着这位老友也跟打棉花似的,只好压着气道:“长公主。”

“长公主不算什么贵客,大唐皇帝才算。”观星师丝毫不避讳,然而身子还是稍微直了直,倚着桌边微微挑了一下眉道:“说说,什么好处?”

“事成我亲自给金吾卫下令,让他们准你摆摊。”夏侯铭翻了个白眼,“你要不然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长公主在朝堂上出了名的玩弄权术,夏侯铭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又不好得罪,只好依言陪她来一趟。听到“摆摊”这两个字,夏侯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观星师的身子好像又稍微坐直了一点。他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屋里去了。

夏侯铭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便命人扶着车里的人下了车。那人一袭淡色的靛裙,浑身上下用米白色幕篱笼了个严实,款款按着婢女的手徐徐行入。

他跟在后面落后半步,观星师醒了点,示意长公主往对面坐。他略微收了原来的神色,只是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儿慵懒的意味。观星师半靠着椅子颔首道:“斗胆敢问长公主来寒舍所为何事?”

“久仰凉朔秋先生大名,”幕篱后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却偏偏慢慢地压着,仿佛这样就能给人一点威严似的,“昨夜我做了一个梦,特来向先生讨教。先生是前任天奂台掌门的关门弟子,想来这对于先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凉朔秋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而后道:“自然,然后是什么梦呢?”

应该是打官腔和被阿谀奉承惯了,公主居然被凉朔秋的不要脸震惊得愣了一下。然而她很快就找回了场子,收了心神,再次徐徐开口道:“我昨晚梦见一狼一虎相争,天星异常躁动,人间战争残害人民无数,不知当何解?”

“那公主以为何解?”凉朔秋微微一笑道。

此言正中公主下怀,长公主窃喜着他竟然如此配合,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我以为,狼乃是杨国忠,虎乃是安禄山节度使。此二人必先除之而后快,否则会引起天下大乱。”

夏侯铭在一边听了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长公主想要的正是为除去朝堂政敌立名——这个只要还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素来对这些无聊的朝堂斗争没有兴趣,此刻更是满心厌恶。可凉朔秋却含着笑频频点头,道:“长公主所言甚是,诚然如此。公主心怀天下,当真是替国分忧啊。”

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公主咯咯地笑了,她道:“哪里哪里,先生也是当世李淳风,慧眼如炬啊。”

“所以——长公主请回吧。”

公主愣了一下,可是凉朔秋真的伸手往边上一引,俨然是示意长公主离开。她不知道事情是哪里除了差错,按理来说这是一笔双赢的生意,他并没有理由拒绝。

凉朔秋的神色不再是微笑或是戏弄,他只道:“如果长公主真想如愿,去找宫廷里的观星师未尝不可。我们这里容不下您,请回吧。”

这明显是逐客了,公主从小到大几乎都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可她还是尽力保持声音平稳,把泛上来的怒音忍下去了,她温良道:“为什么?先生可是担心酬劳,这个便....”

“公主,请回吧。”凉朔秋打断了她的话,再次重复道。

幕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夏侯铭看见她纤细的身体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她猛然站起身来,粗暴地接过侍女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他分明看见侍女手上被用力抓得泛了白,还有侍女想要呼痛又不敢的神色。夏侯铭狠狠皱了一下眉要追出去,又忍不住回头道:“你要拒绝也别这么得罪人行不行?”

可是凉朔秋不动,他抬起头,昏暗未明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多了一抹捉摸不透的意味。他问道:“夏侯铭,你信命么?”

夏侯铭下意识想反驳他,可是看见凉朔秋的神色时,他的话都消失得无影无了。凉朔秋的眼神淡然而深邃,他忽然觉得他平日里慵懒得走多几步路都怕磨骨头的老友像一位真正的观星师,终日坐在高高的观星台上看着星宿从天空中划过的轨迹,用着淡然而悲悯的眼神像高空中的神祗一样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间...然后枯寂地坐在日夜演化不息的混天仪前死去。

他摇了摇头。

“看,”凉朔秋带着叹息轻声说,“你也好公主也好,谁都不是求道的人。那凭什么把道给你们呢?”

夏侯铭忽然不想去追离开的公主了。他慢慢地停下脚步回头,满屋子的紫薇命理图都被刹那间路过的风吹得哗哗作响,摇摇晃晃如同归去。

这个铁血的将军身形笔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凉朔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信命么?我三岁丧父开始练刀,谁都不在乎我。于是我练啊练啊,直到有一天我上了战场,最后成为了将军。那些从前嘲笑我的人再也不敢靠近。我能靠我的刀就能把命握在手里,谁都不能拿捏——能靠自己做到的事,为什么要去祈求?”

他等待着凉朔秋的回答,可是凉朔秋也安静地看着他,他忽然说:“你从来都是这样的。”

夏侯铭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雪地里。寒冷的北风从窗上的缝隙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悲鸣声。他最后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带着叹息低声道:“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理会,大踏步地走进了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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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这一章没写好呢

我写这么多除了李杜以外的东西,是因为想看看李杜真的放到一个广阔的时代里会是什么样的,算是一种尝试吧。

д有没有人要夸夸爆字数的我!之后有时间我再慢慢改这一章吧,作业还没动×

君安 七

继续挖坑....子美要掉马了~ 太白:子美还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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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美!”李白猛然回头喊道。

他话音刚刚落了一半,不远处的春草丛林里随着马嘶鸣传来一阵异常暴动的声响,一匹高大的恶殷马忽然一跃而起冲出了林子,高高地扬起了蹄子。马匹凶蛮的肌肉如流线,紧紧勒进肉块里的筋缝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它的身旁胡乱飞舞着震落的树叶,宛如雷鸣铁骑。

“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杜甫听见有人奔跑在树林里惊恐地喊。

可是这话显然说迟了,恶殷马狠狠甩过蹄子,直直冲着杜甫奔来。李白只觉得马匹每一下有力的踢蹬都震着大地,他咬牙提着龙泉剑纵马驰骋,奈何离杜甫实在太远,只能看着那马逼近了杜甫——

杜甫来不及避,他也没有避。他神色不变,眼看着马到了眼前。那马匹暴烈地再度跃起,直扑向杜甫。被这般一击,寻常人少说也免不得伤筋动骨。李白更是冷汗都下来,只恨不得马能跑快点,好在马匹到他身前时迎击。

可是杜甫伸出了那双手文人惯常握笔的修长的手。

李白眼睁睁地看着马匹靠近再靠近,时间被放慢拉长,他甚至可以看见杜甫的手触到了恶殷马套在嘴边的口嚼。恶殷马暗黑色的毛色和飞扬的马鬓与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交相辉映,如怒吼的惊涛和一片镇静平和的海遥起相撞,像是一副古怪而优美的画。

瞬息之间,杜甫就抓住了马匹的口嚼!

那双手忽然爆发出了比马匹更加恐怖的力量,举重若轻地使了个怪异的手法把套缝轻轻一扭——李白看得分明,那是昆仑派的分落手,便是连他都要赞一声的内家功夫。恶殷马被这一下打得失去了全部的重心,它的力道顺势被引到了一边,宛如硬生生地把那片怒吼的惊涛推进了深海。它发出一声不甘的长鸣,带着凶猛的去势狠狠摔到地上。坚硬的马护心镜碎片陡然飞出,李白提剑挡开,赶到杜甫身边急道:“受伤没?”

杜甫摇摇头。李白松了一口气,恶殷马早就摔得爬不起来了。他道:“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住,”杜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低低地道:“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武功?”

若是寻常人,断然是看不出那一手的。但李白武学渊博,目力过人,方才定然已经洞悉了。李白却跟没听见似的,检查完确认杜甫真的是没事,才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巴掌,气道:“有武功也不能这么乱来。我不仅知道你会武功,还知道你是陛下钦点的暗察卿,平时的官职是为了掩饰身份——你那点东西我早一清二楚了。”

杜甫吃了一惊,这件事情按理来说只会有玄宗和其他暗察卿知道,李白虽然是玄宗身边的亲信,但也绝不可能知道这样的机密。他这会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一语点破,倒是显得杜甫局促,杜甫咳了几下,掩饰道:“方才我本来不想暴露,但是情况危急...”

“若是担心泄露,那大可放心,”李白笑道,“我不会说出去。”

杜甫听李白如此,总算是放下心。他倒并非是容易轻信于人,只是没来由地相信李白——更何况李白若是真的想要泄密或是暗害他,以他的身手,早就有机会得手了。

他转而靠近去看那马匹,恶殷马疼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鼻子里发出短促粗重的呼吸。杜甫略有歉意,感觉伤到别人家的马好像不大好,只好道:“抱歉抱歉。”

“你对它道什么歉。”李白下了马,蹲下身子来不知从哪里拣来一根树枝拨拉着。可怜的马匹没精力去应付那乱拨的树枝,只好从鼻子哼出一阵怒音。李白悠悠道:“这马嘴上上的套深,是军营里用的,不该出现在这里。”

“军营?”杜甫皱了皱眉,他平时为人极温厚,没想起自己得罪过什么军将。私底下的任务也不怎么可能会泄露,能知道的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那会是谁?

杜甫还在想,李白却道:“不过,这地方有的是出身军功世家的游手好闲子弟。若是想从军营的野路子走点来,也不是不可能。”

唐虽然军纪肃整,但私底下的马匹买卖屡禁不止,军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算奇事。杜甫还要说什么,那头树林里跑来一个小厮。那姗姗来迟的小厮少年年纪,没仔细脚下拌了拌,一把扑到杜甫眼前,好歹是杜甫眼疾手快接住了。

小厮连连打着揖,喘着粗气道:“郎君,郎君可没事?我家主子的马惊着了,真是对不住...若是有什么要赔的,我们愿意出,扰了郎君雅兴,实是抱歉。”

怪杜甫待人脾气好,这会儿倒真的说不出什么责问的话来。再说自个儿全须全尾,也没什么损失。他温言道:“无妨,没伤到,你家主子何处?”

小厮摇摇头示意他不能说,杜甫不好强求。反而是那小厮,探头见着自家主子宝贝得不行的马匹可怜兮兮摔地上,脸色立刻白上了几分。可他嘴上还得恭维,好夸几下赶紧息事宁人:“郎君神勇,这马都没能伤到您...”

杜甫连忙道:“不是我,是我刚刚在这里另外一个朋友...”

他说着还想回头去找找李白指给小厮看,可是他这么一转身,不禁就愣住了。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草浪的气息吹得纷纷扬扬卷上天空。云归岩穴冥,草叶一片低伏着柔开。他身后空空如也,那一袭白袍早就不知踪迹,只剩下他的马悠然甩着尾巴,轻轻打了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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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剑出鞘,李白在树林里提剑疾行,白衣如风一样掠过,只来得及在树木之间留下一道白痕。他的脚下极轻地踏过春末落下的碎叶,空余一阵沙沙声,转眼间就掠出数丈之远。

他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刚才的骚动是谁引起的,以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冲着杜甫来...不管怎么说时间和时间差都太巧合了,巧合得就要差点取了杜甫的命。他刚才之所以说出那句话,只是为了杜甫别起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李白敛息顿步,周围是一片空出来的林地。他握紧了剑,剑尖点地,身周的气息凌厉如刀。李白低声道:“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黑色的斗篷悄无声息地从树林后面踏出来。他的步伐轻如游荡的亡魂,风声从他的黑袍和瘦削的身体里穿过,几乎是脚不沾地到了李白面前。

他像是吃吃地笑了:“真有趣,你每一次都知道我在哪。”

“是,”李白冷冷地道,“你们天奂台的行踪寻常人不知道,但我摸得比你们自己还透。我来只是为了说一件事,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更不是那一根“线”。如果你们执意如此,那便休怪刀剑无情了。”

黑袍人摇摇头,他说:“你并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你们。”李白见对面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便也失去了耐心。天奂台素来自诩知天命,明命理。除非是祖师爷李淳风在世,否则绝无可能说动这群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观星师。

他心底冷然,他浑身的气息陡然一紧,垂地的剑尖忽而如游龙一般掠起,带着一阵劲风冲着黑袍人的面门而去。可是黑袍人只是脚下一个飘忽不定的步法,生生错开了身子避过了这来势凶狠的一击。他足尖点地一跃而起,飘落在树梢上,静静地道:“我也只是想劝你别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李白怒极反笑,“救人也是么?还是对于你们来说,只有害人才不算是多余的事?”

黑袍人不回答,幽暗的空林里一阵忽然的回风,他的脚下凝成飞灰,幽幽飞散而去。李白神色一变,运轻功踏上树枝,可是黑袍人早就消失了。

“该死...”他低声喃喃道。

树林里的风停了,他看向树林外面,原本昏暗的云翳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块一块绣着金色的滚边。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洒落下来,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轻快的鸟鸣,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梦境。 ——————————————————————

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实名心疼一下那匹摔地上的马д感觉好疼的样子2333333之所以写子美会武功,是怕他互攻的时候压不过太白啦× 还有你们是绝对猜不出黑袍人的身份的哈哈哈哈

君安 六

太白装完逼就是子美装逼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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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不久以后就是花朝节,人人还没从铺天盖地的华灯里回过魂儿来,带着暖意的春风已经到了堂前。雪消云散,一夜之间的春雨如润酥,刷着脚下矮矮的一片淡翠。天气稍一回暖,路边的池角的野花也就两两三三从幼小的嫩叶下探个头,白色的雪串子一顺儿垂下,空气里便留着蜜露一般醉人的浓香,净顾着招蜂引蝶了。

花朝节是春猎和赏花的好时候,山野虎兽熬了一冬,合该松活筋骨。男人上好了弓弦上马,英姿飒爽的娘子也挎着横刀,凑几个姐妹几个策马而去,在城门留下一连串蹄声踏踏和爽朗而娇媚的笑语。城门的禁令明显也松了些,金吾卫们轮班从一个时辰一换到两个时辰一换,哪怕是走在路上的军爷,腰间里也少不得带着西城舟磨坊的新春酒,弥漫开一阵淡薄的梨叶酒香。

杜甫从朱雀大街上出来的时候,恰逢两个新科春试的探花郎载着刚釆的牡丹芙蓉经过。他们吆喝着请行人让让,免得在街上误伤人。这是春试的惯例,每年春试高中的郎君都要选出探花使,在花朝节采来刚开的牡丹芙蓉,用来给杏花宴助兴。

宴会偶尔也会有一点小小的彩头——大唐素来对士子宽容有加,允许他们到芙蓉园里采上几朵,因而士子们对每年探花使的位子都是跃跃欲试,从不缺人。

杜甫往远处看着那两匹马消失,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载着牡丹芙蓉街边打马过,不由得笑了笑。他刚欲离去,便听见一个人在身后朗声道:“怎么,子美当年也是探花使?”

杜甫偏过头,李白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人群,笑吟吟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杜甫像是习惯了他突然出现的样子,点点头以后又想到什么似的,也笑了:“我记得我那是我第一次进芙蓉园,居然误打误撞见到了圣上...你这花挺好看。”

人人在街上几乎都有刚买来的花,李白手里拈着的那枝花人群里却很是显眼。那是一枝硕大的紫花,宽大繁复的重瓣叠得精致,像美人斜着的云鬓。紫色从花边到花心渐渐加深,流动着深深浅浅的紫,里头衬着吐出的黄蕊。李白笑了笑,和杜甫并肩而行,往城门而去:“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杜甫接过李白递来的花,花梗还留着一点坚硬的刺,都被细细剔去了。他一边伸手拂过淡黄柔软的花蕊,一边无意道:“送我没关系么?这花应当名贵才是。”

“没事,本来也就是给你买的,”李白倒是看起来不大在意,“这花是坊里卖花的小娘子卖给我的,今天花朝节,就当哄她了。”

杜甫忍不住走了神,他好像蓦然想起了坊里确实是有一个卖花的胡族小姑娘,好些日子前还去店里看过新进的花。李白待她如妹妹,倒也没有什么避讳的。

他似乎总是这样,仿佛没有什么在他心里是特别重要或者很不重要。他轻得连送花与人都是随手,可是也会体贴温柔地和平康坊的娘子细语,又或者只是为了哄哄卖花的姑娘顺手就买上一朵最贵的花——

就好像他心里筑着很高的藩,装下了一整座皑皑万仞云宫,终年都是云雾缭绕。没有任何人能看见谪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是从那些若隐若现里的宮阁飞檐里,从一声一声高渺的暮砧窥见一点点的影子。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在乎什么。

杜甫回过神,扑灭了乱转的心思,和李白登着台阶转移话头道:“那这花有什么含义么?”

他感觉李白顿了一下。可是李白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神色。杜甫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答案的时候,李白登上最后一个台阶,忽而转过脸来道:“这花...是友情的意思。”

言毕他对杜甫笑笑,如往日一般,仿佛刚才莫名的情绪只是错觉一场。杜甫只当这是个插曲,应了一声,便也没有太往心里去。他道:“今天游猎的人很多吧?去晚了怕是猎场的租马都没了。”

“这可不妨事,”李白扬了扬眉毛,仿佛理直气壮言辞振振:“就算我不是翰林学士,照样还是能蹭到东西的。”

杜甫不知道该对李白热衷于蹭饭蹭住乃至于蹭马的兴趣作何表情,突然很想了解一下李白没成名之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漫山遍野到处露营吗?杜甫的心情有点微妙,不太理解自己从前为什么会如此憧憬他。

但是李白貌似没有要解释这个的意思,他拨过柳叶,面前便是城门口。城门下自然不少人,熙熙攘攘的,可李白只要往那儿一过,基本上金吾卫都不查,直接放行,更是让杜甫内心复杂——他不仅蹭吃蹭住到处跑,而且还是刷脸的。

一路赶到马场也没花多长时间,租马还是剩着不少,两人选了两匹好的,上紧弓弦羽箭,便拍马往阮林苑里去了。李白骑马自是风姿翩然,白衣胜雪。杜甫虽然骑术赶不上李白的上上之资,但也是中上——他本来就长得相当赏心悦目,气质内敛,但胜在敛得轻而不显老沉,一袭青衣快马更是磨去了不少儒雅书生气,恰如凌然英气年少时。

李白偶尔趁着遛马的空当去看他,几次三番下来便也不由打趣:“子美骑马确是好看,赛过长安城无数郎君。”

“哪儿能, ”杜甫手间紧了缰绳顿马,好让两马并行,“至少赶不上我旁边这个。”

李白笑了笑,刚要说点什么,却陡然一顿,侧耳去听草丛里的动静。杜甫心知是有东西,便也回耳去听,果真在草丛里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

他偏头和李白对视一眼,李白眨了眨眼,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他点了一下杜甫背上的弓箭,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杜甫立刻就明白了李白是要让给他的意思,便也朝他微微点头,手底下从毡毛箭筒里摸出一支羽箭来。

凝神长气,杜甫安静地把箭搭在弦上,从上到下张弓,在微动的风中对准了那堆泛黄的草丛。李白饶有兴趣看着他,杜甫身姿凛直,整个人如同拉开的弓凌然而立,箭上流动着寒芒,甚至是连呼吸都隐去了,留下的只有猎手潜伏的寂静。

一时箭发!

箭尖呼啸的风蓦然扬开了他的头发,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细响,顷刻之间箭就到了草丛前。杜甫只听得草丛里传开一阵沉闷的声音,旋即便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他松开胸口那口气,却见李白上前去用剑尖把猎物挑起来,回首笑道:“是个小的,一条蒙鼬而已。”

苑里的猎物多是小的,第一次如此也算是不错了。杜甫收了箭,引着马缓步踱道:“这往里走应当还有,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杜甫语毕又一引马往前走,马却是不动了,甚至隐隐往后退去。他“嗯”了一声,在缰绳上微微施了力,马从鼻子里急促地打了个响鼻,甩着马鬓连连退去。李白座下的马虽然没有退却,却也是不动了,他皱了皱眉,对杜甫道:“奇了怪了,这马向来通人性,前面有什么?”

可是直到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那是一阵压人的窒息,带着隐隐约约的暴动和不安,宛如猛兽匍匐一般的死寂。马蹄慢慢地掠过微草往后退去,杜甫甚至能察觉到马匹在这片的气息越来越粗,汗水泠泠打湿了垂鞍。

李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剑,龙泉剑悄无声息出鞘半寸,泛着微小的寒芒——

一声暴虐的马嘶忽然打破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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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宛如在写流水账....没有感觉了嘤。

这篇文章可能会有一点点超出李杜的范畴了д港真,我喜欢写意气风发的子美,因为那是我们在史书里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啊。这一章算是小小地满足我的私心吧。

君安 五

安史之乱蓄力10%——
我们杜小甫同学终于心动了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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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头老兵打了个喷嚏,手里攒着温热的火燧枪燃石,企图用这点温度暖暖手指头。石室外凛冽的寒风把脸刮得生疼,他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给火隧扳手上油。天寒地冻,这种东西只能用俞机院特制的岁寒油保养,俨然是比人还金贵的样子。他草草地刷了几下收官,把手抖抖索索缩回袖子里,嘴里不住地低声骂着上头。

“最近又不知安节度发了什么羊癫疯...”老兵还想再抱怨几句,看见前面来人了便立刻收住了,装出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挺直腰板。踏着石阶上来的是个英俊的胡族青年,五官深邃,一头卷发。他朝着老兵微微点头,道:“辛苦了。”

“不辛苦!”老兵两眼直视前方,仿佛中气十足,“在官人手下办事,哪能呢?”

胡族青年笑了笑,径自走过去了。老兵放下架子松了一口气,看着人走远了,又没模没样地靠在墙上。他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似的。

胡莫儿转过了城墙角落,远远地就看见城墙上迎着寒风立着一个影子。城墙下面是一群马奴在训新来的恶殷马,马奴凶狠的叫骂和烈马的愤怒的长嘶混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被狂吼的北风撕碎了。那人却像是极其享受这些粗悍的声音一般,并不回头,直到胡莫儿喊了一声“父亲”,他也只招招手道:“胡莫儿,你来看看。”

青年依言俯看,马奴们张开手大声吼叫激怒恶殷马,浑身铁青的马匹暴躁地奔蹄而去,最后却被陡然扯紧的马索绊倒在地上,被另一个马奴顺势死死套上了马嚼。恶殷马和长安城里贵人们所喜欢的温驯的风葵马不同,这些从北疆进贡的马匹显然更为暴烈,以至于马索都要被隐隐挣断了。它拼命地想要再靠近敌人一点去咬碎他的喉咙,可是马嚼深深地勒进嘴里的肉中渗出鲜血,一滴一滴撒在了雪地上。

胡莫儿皱了皱眉,但是那人一直兴致勃勃地看着,语气轻松道:“这些马匹现在会被套进马嚼里,因为反抗过于激烈,马嚼勒进肉里。久而久之马嚼就会和肉长在一起,到时候就是我们征战的利器——胡莫儿,你一直想要匹好马是不是?等会儿下去可以挑一匹好的。”

安禄山一边说,一边点了几下已经被训好的几匹示意胡莫儿。胡莫儿垂下眼,道:“父亲,我之后再去挑一些。只是...我们真的要对大唐大动干戈?”

安禄山微笑地看着胡莫儿,脸上的横肉层层堆起来,像是叠起来的积雪。他说:“你还是在动摇,对么?”

胡莫儿沉默了。

“我的儿子胡莫儿,”安禄山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慢得如同循循善诱的毒蛇吐着信子,无端端让人觉得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冰冷,“你是被大唐的使节和官员们蒙蔽了么?他们来到这片土地上对我们,对我们的同胞们做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清楚么?”

“他们抢我们的土地,压榨我们的人民,逼迫我们把族里最美丽的少女们送到皇帝的榻上,他们喝我们的血食我们的肉,怎么能不让我们愤怒反抗...?!”安禄山的表情陡然一变,吐出的话语近乎咬牙切齿,鲜红细小的血管攀上了眼球,以至于浑身都在颤抖。可是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又迅速回复了原来温和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他温柔道:“胡莫儿,虽然你只是养子,可是你一直都是我最喜爱的儿子——你不会让父亲失望的,对么?”

胡莫儿知道这个时候的安禄山不可忤逆,他曾经亲眼见过他的父亲在说完这些话时是如何下令把一个人扔进油锅里的。于是他按肩轻声道:“...是的,父亲。”

安禄山满意地点点头,他很喜欢猛兽从桀骜到被驯服的过程,更喜欢征服一切所带来的快感。他转过身,很久才负手悠悠道:“胡莫儿,你还是不大狠心啊。”

他很像是随意说了一句“很久没有这么大的雪了”之类的话,胡莫儿却从里边听见了一根毒刺似的,按着指头的手猛地一顿。寒风不知从哪里顺着间隙吹进了衣襟里,他缓缓打了个寒战,依然听着马匹绝望的长嘶声,立在安禄山身边。

今年的风很冷。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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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我舞剑?”

李白闻言扬了扬眉,引渡的泉水映着外面的月光,泠泠如流动的月华。引泉间本是一片湖,不过因着地热终年不冻。冬日恰是游人佳处,这会儿不打算在湖边留宿的文人们却是早已经两两三三地走了,更是静得只有雪落声。

杜甫摇摇头道:“也不算是...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公孙娘子的剑舞,谁知他们一个两个都说你剑舞奇绝,想要一睹为快——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息传得这么快。”

杜甫无名而李白已经名绝天下,其交游被引为谈资并不奇怪。李白一边听一边拿着两根筷子沾了酒水写写画画,偶尔试着把筷子立起来,奈何底下太圆了,只好作罢。他笑了笑,话语一转道:“这也不是难事——反正明天赴宴也说不得要被请舞,那倒也是省事儿了。子美想看么?想看我就单独舞给你看。”

杜甫刚想道声算了,可是一眼瞥见他嘴边的笑意,又把话顿在了舌尖。李白抬头一笑时发梢模模糊糊笼着一层银边,深蓝色的眼眸里沉得溺人。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念头,也如同他那些个好热闹的友人一般,想看看这世之谪仙手执长剑破空的模样——杜甫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好”就不小心轻飘飘掠出了舌尖。

“行啊,”李白的眼角眉梢都是恣意风流,他提着酒壶到泉石边站定了,回头一笑道:“那我就舞给你一个人,保证比公孙娘子还好看。”

——言语刚毕,龙泉剑铮然出鞘。

温酒濯剑,剑身一震,清亮甘醇的酒滴震颤如滚珠四散,只有剑身随着颤动的余韵莹莹映着一点白。李白缓缓拂剑,露出皓白的手腕,光华随之流转。

长剑忽而舞动,猛然碎开了空气,罡厉的声响把锋利的风割开,游走如矫龙,陡然瀑布千尺急轰鸣,携着清光江海之气碎落渊潭——

如胸中万仞不平意。

很多年以后杜甫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场景依然觉得不真实,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雪映月还是月映雪,亦或是谪仙人的剑光映着天地——他只觉得天地浩渺,上下都是白茫茫,可是那一片白都失了颜色,只剩下他翻飞浮动的袍角和剑尖的一抹白,吞吐着秋风中的夕阳,危崖下的沧海,还有蜀道横绝峨眉巅。

他游走长剑,袖中却像是藏着乾坤间朗朗的气象。万千的如流水奔腾的千古悠悠,金戈铁马,英雄末路,红颜一步踏成枯骨。可是这些都被纳进了七分剑气,在长剑落下的最后一个完美的圆里因缘会际,蓦然收在了还在震颤的一点剑尖上。

万籁俱寂,唯有泉流潺潺,剑尖指着杜甫的眉心。

可是杜甫没有躲,只是任由剑尖带起的风卷起碎发掠过,眼睛里清清楚楚倒映着李白的影子。那道白影静静落在他的眼底,通通透透的,带着一抹飞扬的笑意。他的心底某个很隐秘的角落微微一动,随着散开的剑气飘飞纷乱,忽而如千军鼓声震,矣矣而落。

他忽然想起开国元煜先祖的故事来。元煜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文德皇后则是宰相的女儿。他只是偶然得以赴宴,才得以见到了还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文德皇后。元煜当即折桃枝代剑,在宴会上舞了一次气魄奇绝的天山三折——最后收剑的时候也是一枝桃花
点在文德皇后的眉心,恰好枝上桃花落,悠悠花落美人前。

文德皇后笑了,她说:“潇潇郎君,如怀瑜握瑾。”

彼时杜甫尚年少,元煜先祖的故事在街边听了个遍,最后竟只记住了这一段。他那时觉得风雅,现在剑尖微芒指在眉心,他才明白为什么文德皇后日后会和这个无名小卒离家归去,为什么元煜于荥阳兵败如山,她始终静静地立在元煜回首就能看到的地方——仿佛一切还如十五岁那年一样,时光没有在那份绵延的赤城上留下任何痕迹。

很多时候心动和喜欢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只是琴音袅袅后的折梅的剪影,也许只是牡丹前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可是这样的事情一辈子只有一次,曾经沧海难为水,从此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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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一袭黑袍被风吹得扬起来,可是斗篷下的人依然隐匿在一片黑暗的阴影里,看不见容貌。他只是看着湖那头的白衣仙人笑着收剑回鞘,朗朗笑语传来,却只是在他的身旁留下寒松摇曳的影子。

“借用元煜之典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兴许是因为太沙哑,听不出什么感情来,“倒是风雅。”

没有人回答他,他折下了一枝松针,在手里反复地摩挲,就像是想要透过这一层绵密枯瘦的松针去触碰到当年元煜先祖手里那一枝桃花一样。可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松开手里的松针,任由它落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黑袍忽然灰飞烟灭一样消失,那头的李白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去,湖边依然一片寂静,只有在水面上浮着的一枝松针,在风吹过的涟漪里轻荡。

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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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果然在子美面前装逼最爽√当然是单独舞给子美一个人看啦~

每章一坑(1/1)话说不用在意热兵器这种细节啦,反正都是架空⊙▽⊙